“当然,杜工,还有各位, 你们才是最熟悉这套程序的人,说到底我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解决验证问题的最终方案还是不断地斧正、不断地投入运行、不断地核验。”
杜非看向白明的眼神简直无法用崇拜来形容了, 汪秘书觉得那两道目光布满了电视剧动漫里布灵布灵的特效, 似乎下一秒就要放起悠扬激昂的bgm。
“没错,没错。”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可怜架构师杜工点头如啄米, 随后殷勤恳切道, “那白、白架,我们之后要做什么?”
“建个群吧,我把监控system模型包发给你们,所有人埋头去模拟,先把问题的根源拎出来, 才能做后面解决问题的下一步。”
杜非看起来感动得快哭了:“好的好的, 白架我加您一个联系方式, 把您拉进群里……”
白明也拿出手机,和杜非加了个好友,像是不经意客套一下, 微笑着随口道:“杜工的思路未尝不比我差。只不过主创这套程序的架构师设想比较大胆激进, 但……风格比较含蓄隐晦吧,所以验证起来出问题无可厚非。”
“唉, 是啊。”杜非这口气在胸膛堵了许久,他一个名无其实的小架构师被滴溜上来硬接烫手山芋,正苦于没处说理,乍然被切中痛处,鼻子唰地一酸,“这套架构之前都是沈总工设计的,我们说是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做的都是七零八碎的事儿,从来都没有摸到核心模型,这一上来就让我——”
不过杜非很快惊觉自己失言,在人大神面前发牢骚其实是很不恰当的,立刻收了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害,真是不好意思,让白架见笑了。我们、我们这就去动起来!”
同行们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纷纷作鸟兽散。很快房间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电脑跑fpga验证设备风扇狂转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汪秘书。”白明示意看得津津有味的汪栋跟他出来,面容素白冷静,漆黑剔透眼珠叫人看不出他的思绪,“借一步说话。”
“哦,哦!”汪秘书瞬间回魂,“好的,好的!”
我擦!为什么忽然觉得当领导时的白总工也很吓人啊!
“那个,您看这问题能不能解决?”汪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或者您还要什么设备吗?当然,如果是出差补贴和聘请调动费的话,我回头立刻给您申请审批,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白明摇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啊?”
“汪秘书,我和你直说了吧。该芯片的原始设计架构师,可能在程序里面故意埋了雷。”
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汪秘书刹那间汗都下来了:“您,您说什么?”
白明语气很平静:“我用您易于理解的语言描述一下。实际上这个芯片产品,整个顶层架构和细节零件都没有太大问题,就像一座建设完善、设备崭新的工厂,每个工人都正常在岗,每个计算单元运行效率都尚可。”
“问题在于架构、通俗地将就是生产线的布局问题——因为数据到达各个模块的时间不统一,且当某个工位处理不过来时,发出的背压信号指令在传递过程中产生了混乱,导致前后模块互相等待,最终整个程序卡死停滞,错误飘红,也就是我们刚刚讨论的‘死锁’。这是一个系统性的调度问题,并且有非常明显的人为设计痕迹。”
如果这话叫杜工等人听见,估计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不会编程,以至于非但看不出设计中有“明显的人为痕迹”,连解决人家故意布下的bug都做不到!
汪秘书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嘴巴张合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怎么办!?”
“解决眼下的问题,不难。”白明轻描淡写地说,“但我个人非常建议,在送往流片厂投入生产之前,最好再做一次全面完善的验证。”
他没把话说死,但汪秘书已经完全知道了白明的言下之意。
——产品里面既然有这一个问题,说不定还会有其他问题,如同埋藏在代码底下亟待引燃的地雷一样,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芯片全盘报废!
“但、但是,”汪秘书不自觉地被杜非传染了结巴,“时间非常紧,下游公司要求两周内验收芯片,不然我也不会劳烦您过来救燃眉之急……”
白明缓缓蹙起了眉头,不赞同地摇摇头:“越是急,越会出问题。跟你们霍总好好说,衡量一下:如果要保质保量、避免更大的损失,最好先把基础夯实,把前面的坑都填上,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汪秘书一个震余集团的大秘书,在白明面前被教训得跟孙子一样,连连匆忙点头:“好、好,我明白了……”
“白总工!”杜非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找到了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