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总。”张良奎微微地挺直了身体,顿了顿,改口尊称道,“……明总。”
“您这么客气做什么?”那人哑然失笑,“您还是像从前那样,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我从小喊您张叔,无论时过境迁世事变化,您都是我的张叔;您一直叫我白明,手把手地教引我,说句我是您的学生都是不过的。”
张良奎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慢慢地有些湿了:
“您是小姐的孩子。我还是叫小白总吧,叫着心安。”
房间里一片晦暗,窗帘拉得很紧,顶灯也没有开。
白明坐在宽大松软的网格旋转椅上,背脊贴着椅子,脚尖掂着地面,慢慢地转了半圈。
笔记本电脑屏幕刺眼的荧光映亮了白明半侧脸颊,勾勒出他如白玉般清晰冰冷的轮廓,眼珠比纯正的黑曜石还剔透漂亮;
发梢和脖颈隐没于模糊的黑暗,一线天光如寒刀纵空切下,唰然将他的咽喉照得雪亮,仿佛鹰隼潜藏在黑夜中的羽翼和利爪。
“您一直很记挂我母亲。”白明微微地笑了一下,垂下浓密的眼睫,“谢谢。真心的。”
张良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嘴角的苦笑:
“我有个女儿,她和小姐差不多大。我看着我的女儿长大,也看着小姐长大。我的外孙女比小白总你小一岁,所以我看着我的女儿和外孙,就总是想到……抱歉。我老了,话也多啦。”
“张叔。”白明柔和地说,“您的心意,我都懂。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和您……见面,但我保证,这一切会很快结束。”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张良奎对于这位天纵英才的白氏集团准继承人,除了横亘人生大半辈子的忠诚与愧疚,还有一种像爷爷看孙子那样的疼爱和关切。
“你没和白总说,也没和我说。但我看得出来,小白总。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白明将电话贴在耳边,眼底闪着玻璃般细碎的弧光,瞳孔深暗得沉不见底,呼吸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
“……没有。”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张良奎深深地叹息,道,“小白总,你为什么非要以身入局,走到这个地步呢?你——”
“张叔。”白明平静地打断了张副总,“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白舅舅既然把这件事放手交给我,我必定全力以赴。若非孤注一掷、如愿以偿,即便鱼死网破、一无所有。”
“……!”这句话简直如雷电般直击脊髓,张良奎当即呆在那里,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必您打电话过来,不止是为了问候我。”白明闭了闭眼,口吻重新恢复了冷淡和平缓,“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约莫一个月前,白明给张副总以及所有心腹高管,发送了一条紧急密令: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随意联系他,不要给他打电话,更不能登门拜访他!
当时所有人都吓呆了,第一反应是小白总不会被挟持绑架了吧!
人可是白家这一代的唯一孩子,能力心智比他舅舅白衡卿还强,回白氏集团半年就上手了所有管理层工作,把元老高层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心悦诚服。
这样卓越的继承人,不藏着掖着呵护着,反而放到敌对公司下面上班,这算怎么回事?
这下好了!小孩儿掉龙潭虎穴里去了!连联系都只能用电子邮件和发信息!
不知所措的左右手们只能一股脑地去找白舅舅,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白明有他的打算。你们都听他的就是,不用来过问我。”
高管们听完这句话的表情,齐齐都是一个大写的目瞪口呆:
不是吧!哪有放权放成这个样子的!就算是亲爹也不敢这么放手让亲儿子照这样折腾啊!
腹诽归腹诽,这位父亲被斗翻后隐忍十多年卷土重来、斗倒自己亲舅舅的白董事长,表面看起来颇有儒士典雅之风,骨子里却绝对是个深不见底的狠角色。
更何况他还有位相濡以沫二十余年、苦尽甘来感情甚笃的发妻,是已经重掌大权、威名赫赫的宫家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