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真好。”
“哟,今天小嘴这么甜?”
“我认真的,”付年正色道,“姐,就是因为你很有人情味儿,所以能达到今天这个高度。”
“什么高度?”付月高高挑起一边秀眉。
“爸妈不会逼你结婚的高度。”
“滚蛋!”付月大笑,“净挑细枝末节的东西,你姐在你眼里就这点能耐?”
“不,是因为你妹在此,我以一己之力挡下了所有风霜,”付年幽幽地说,忽然有些感慨,“我原本是对结婚无所谓的,左右想着,爸妈给我介绍霍权,要么结婚,要么不结婚;结婚了,这个项目作结,流程over,皆大欢喜;不结婚,老爸老妈总会给我放几个月假,近半年不会夺命连环催着我见各种适龄公子哥,我也能喘口气。”
“但今天,白明和我说了一段话,还让我听着挺沉重的——我在想,我之前对于婚姻的想法是否太过幼稚?”
“如果一段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没有经营的共识,纯粹是因为利益绑在一起;与此同时,婚姻给予了一方对另一方极大的,嗯,对于人身权利的让渡和支配,那么在其中吃亏受损的风险岂不是极大?”
付月有些怔愣,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认为法律是摆设?”
“不是摆设,更像是一个随机的风险机器。我无法预测自己是受益方还是受损方,是能靠着孩子割走对方一半家产的得胜者,还是被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私生子挤兑得一无所有的失败者。这类事情,我们见得多了——兄弟姐妹争夺家产,多年夫妻彼此算计,有时候比仇人还惨烈百倍千倍。”
“那你还相信爱情吗?或者说,你认为婚姻的前提是爱情吗?”付月没有辩驳,只是微微轻声笑了一下,问道。
付年思考片刻,遗憾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给出答案——等等,糟了!”
“嗯?”
“完蛋了。”付年倒吸一口冷气,原地正反转了两圈,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霍权是来取消婚约的……今天我可能说错了话,让白明误会了。天啊,霍权的男朋友是白明——我居然现在才回过味来!”
“你说得对,我必须——我必须和白明见一面,越快越好。”
“我会和你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电脑屏幕泛着黯淡的冷光,白明的面容在夜色中格外清峻冰冷,无机荧辉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如碎瓷寒光凌冽的折面。
“明、明总,您的动作幅度实在是太大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我不能——”
“胡副总,”白明打断了对面的话,通话中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冷酷、难以撼动,“你有顾虑,我理解。但我也请你扪心自问一下,从宫家到我手下大半年时间,我们的收益是正是负?”
胡副总足足十秒钟没吱声,颤声道:“是……是正收益的。”
“按照我的计划和预测,狙击的股票也好、期货也罢,上百次做多做空,是盈多还是亏多?对方有反击的余地吗?”
“没……没有。”
“上次围狙蒋氏集团的酒店产业时,你手底下出了个巨大的疏忽,导致我们手上两家公司的份额无法及时收回,十分钟里整整损失了两百万元,我有过问你的失误吗?有向白氏和宫家的董事会陈述你的责任吗?”
“没有,明总。”胡副总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上的战栗慢慢地消下去了,恭恭敬敬地答道。
“我欣赏你的诚实,也青睐你的谨慎。”白明的手指在键盘上下飞舞,沉黑的眼珠中倒映出眼花缭乱的各种统计数据信息,不紧不慢地来回切换页面,“但胡叔,有些事情,有些时候,如果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就没办法在金汤一般的铁壁上凿出一个口子,只能看着到手的良机付之东流。”
“可这次,您要对付的是霍家。”胡副总说,“我们按照您提供的缺口,下午开始试探性地做了一个小板块的杠杆,那边晚上就有反应了!稍有不慎、稍有不慎……咱们的资金被全部吞掉还算好的,就怕霍家顺藤摸瓜找到宫家、找到您地方来啊!”
“我知道霍家有反应。”白明漠然侧过头,望向书房外漆黑静谧的客厅,秀丽苍白的面容比冰还冷,“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霍权刚刚发来信息,说公司有事项要处理,可能回来得很晚,叫白明不用等他,早点睡觉云云。
白明看到信息时,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回来得很晚?错误的估计。
从今晚开始,至少到明天中午,你都会分身乏术的。
“明总,”胡副总也没招了,只能陪这位多智近妖、行事作风极度狠厉偏激的年轻继承人疯下去,一咬牙一跺脚,“您至少给我个保证,给我个证据!比如说,您提供的账户,您让我们下死手狙击的股份,为什么能确确凿凿重创震余集团!之前做汇报的时候,我也向您说过我的顾虑——有些庄户的户头甚至来自a国,和霍家的产业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
“分而治之,逐个击破。霍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人心背离,才是我们能够撼动这艘大船的根本关键,”白明不想过多解释,淡淡道,“明天晚上,不是就要狙第一项产业板块么?你们心存疑虑无可厚非,我多说也无益,眼见为实才是真。”
不知怎的,一股寒气森然的电流窜过胡副总的脊背。他居然从明总年轻淡然的语气里,读出了叫人心胆俱颤的浓重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