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权下颌紧绷,锋利英俊的面容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阴沉狠意,麻痹的疼痛如蚂蚁啃噬般蔓延上心房,血气惊骇激荡得几乎要冲出面皮。
蒋家的出局,冯家乐的自愿退出;股仓和量化软件,白明向自己索要别如雪的金融资产清单……一切的线索如珍珠链子般串了起来,那些从前压根不会注意的端倪,如今回首看去,处处充斥着巨大的破绽!
霍权真觉得荒谬,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怪诞离谱得叫人难以置信!
但与此同时,他感到钻心的、巨大的疼痛,就像长着倒刺的铁锥在他皮肉里来回地切割;他一半灵魂出离愤怒、恨得心里滴血,另一半意识却如堕冰窖、经历了最彻底最痛苦的背叛。
霍权将近三十年来顺风顺水,心思缜密野心蓬勃,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只有他把敌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份儿,从没人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更没人能愚弄他算计他!
然而他霍权这辈子唯一爱上的人,甚至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欺骗我?是为了他的野心、他的目标、他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为了我这个人?
我们曾经拥有的那段岁月,那段美好安宁的时光,究竟算什么?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黄粱一梦;梦醒了,血淋淋的真相触目惊心,狠狠地刺痛了霍权的双眼,刹那间把他推入万丈深渊。
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白明的一切,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全部的他;他把他关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笼子里,将光洁美奂的羽毛握在掌心,反复摩挲占有,日夜交颈而眠。
到头来,他才骤然发现,白明不是被囚禁的金丝雀,不是被束缚住羽翼的白鹭;他善于隐忍、精于算计、杀伐狠绝,该下手时比谁都冷酷狠辣!
他是一只磨砺了爪喙的鹰隼,他是真正的狩猎者;从前一切忍耐潜伏曲意逢迎,都是为了此刻的致命一击,干脆利落,直逼命门!
霍权此刻才明白,他根本没有认识过真正的白明。
从他逼迫白明与自己交往开始,每一次亲密、每一次交谈、每一次对视,都是霍权一厢情愿;他追逐他,犹如追逐虚幻的倩影,永远得不到原本就是虚伪的真实。
然而霍权这人的性格有一个特点,就是骨头里好强发狠。他越是身处逆境、越是吃亏落败,就越是好战,越能把他这个人的血性全都逼出来!
发现枕边人可能就是算计自己的罪魁祸首,搁一般人身上,要么骇得肝胆俱颤、怕得屁滚尿流,要么恨得咬牙切齿、又身陷囹圄分身乏术。
但霍权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怕”这个字。
他只感觉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了,就像一只在厮杀中受伤的野兽,愤怒彻底隔绝了火辣辣的疼痛,在绝境中激起了更为疯狂的攻击欲和战斗欲!
无论白明是谁,无论他的背景和势力有多大,他的动机和阴谋是什么;无论他是宫家的人也好,是别的大家族继承人也罢!
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他。我要亲手抓住他。
——不要让我抓到你。
——否则,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我。
——我的爱人。
——我笼中的爱人,憎恨他爱人的爱人,将我囚于笼中的爱人。
——我的爱人,我的……白明。
“……白明在哪里?”
章阁一愣:“呃老板,白明是谁?”
“跟张良奎见面的人。”霍权深呼吸几次,十指狠狠压进手心,声音冷得可怕,“立刻找到他,给我他的——”
“霍总!霍总!出事了!容氏集团——容氏集团——”
“呯!”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霍权和白明的通话,汪秘书连敲门都来不及、连滚带爬推门而入,声音打着恐惧的抖:
“容氏集团的股权……变更了。”
霍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汪秘书,半晌从嘴里逼出两个字:
“继续。”
“就在刚刚,沪城白氏集团公开宣布持有容氏集团51%的股权,已经成为容氏集团新人最大股东,不日……不日将与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开启并购转让谈判。”
汪栋的嘴唇发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惊恐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