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胸膛中低低地传出,震得白明的脊背微微发麻。那沉沉的语调似乎非常难过,甚至有些茫然和痛苦:
“可是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我真的不能……我不能没有你。”
远处湖水拍击扰动的声音起起伏伏,山间悠长的风声从天际奔腾而下,房外的枝叶彼此摩挲、沙沙作响。
“世界上没有谁真的不能离开谁。”不知过了多久,白明轻声说,“多数人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没那么多刻骨铭心。”
“……不。这一年里我无数次梦到你,每次从梦境里醒来回到现实,我都只能感到深深的怆然和绝望。我忘不了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可以忘却。”
“我不会的。”
“……”
霍权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白明的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被包在霍权掌心里的手指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顺着微渺苍白的月光,霍权微微抬起身体,凝视着白明熟睡的面容。
他睡着了。
只有在睡梦中时,他的眉心才会真正地放松下来吧。毕竟他别的时候总是那么辛苦,那么疲惫,那么的……不开心。
霍权很想伸手去触碰白明光洁秀美的眉宇,抚摸他薄薄的眼皮和纤长的睫毛,但他只是在夜色中怔怔地注目着白明,到最后都没有舍得打扰他熟睡的爱人。
他盯着白明看了很久,心中那些疯狂的腐蚀的思念和痛苦,一点点地消散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了最纯粹、最深刻的爱念。
那爱意,和他当初在数视科技高层会议上首次见到白明时的倾心,一般无二。
从未改变,从未冲淡,从未叛变。
哪怕白明的真实身份不是数视科技的二号位架构师,哪怕他并没有像表面看得那样冷淡和顺、云淡风轻。
哪怕白明曾经往自己心窝子里狠狠地捅了好几刀,哪怕他不惜以这种残忍而决绝的方式彻底离他而去。
霍权始终意识到,他一直都爱着白明。
他爱着这个人,爱他的静水流深,爱他的隐忍狠辣,爱他的坚刚不移,爱他所有的一切,不以时间、地点、境遇、身份为转移。
他恨的从来不是白明利用他、暗算他,甚至不恨白明险些让震余集团崩溃破产,让他天之骄子一路顺遂的人生之路戛然而止。
——霍权痛苦的是白明根本不爱他,也根本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是啊。
他是容白明啊,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将来名震一方的白家家主。白明根本不稀罕霍权能为他做的事情,他不缺钱也不缺名,人生一片坦途大有可为。
白明不是被关在笼中的、娇嫩柔弱的金丝雀。他是一只鹰隼,他注定会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成为一位优秀而耀眼的名门掌权人。
就像刚刚白明和他说的,他本就该过着自己应当过的生活。
他的仇报完了,爱恨种种已然翻篇,白明即将开启他的下一段人生——辉煌、顺遂、平步青云,不再受他人掣肘,不再郁郁不得志。
而他霍权这个人自始至终,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点能够留住白明,谈何白明那本就格外单薄冷漠、多少人祈求垂怜而不得的——爱呢?
别说爱了,白明怕是连恨他……都来不及吧。
我要怎么办呢?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霍权痛苦而茫然地想。
我和白明之间,还有路可走么?
第二天白明醒来的时候,霍权已经离开了。此时天色已经非常亮,日光透过窗棂倾洒而入,照亮了整个宽敞的卧室。
白明慢慢地撑起身子,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重现,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随后愕然翻转小臂,往上一看。
——手腕上的金属圈铐,被解开了。
白明盯着自己残余着红痕的皮肤,眼眸流转,淡淡扭头向后瞥了一眼。
墙壁上牢牢固定着一个伸出的圆环,只是昨夜连在上面的链条不翼而飞了。
白明:“……”
他嘴唇微动,白皙的眉头隐隐蹙起,应该是骂了句什么。随即白明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去浴室洗了把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