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权被白明掐着下巴,英挺的面容因为挤压而显得格外滑稽,愣愣地望着白明漆黑的瞳孔。
“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忌讳殚精竭虑、心力交瘁,而这一切都和你无关。我待在你身边只是为了复仇,色诱你也好欺骗你也罢,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认定的道路,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会咬牙认下。”
白明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人终有一死,与其庸庸碌碌苟活,不如轰轰烈烈赴死。而且这是慢性遗传病,我还没到那个关头,你怎么好像一脸我明天就要死了的样子?”
“你还有……”这话说出来连霍权自己都觉得残忍,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说下去,“你的病……有没有可能治愈——”
“你找过付年了吧。”白明的面部肌肉僵冷了一下,慢慢地松开霍权的下颌,垂眼看着自己冷白的手心,“你应该知道这是无药之症,只能延缓不能根治。至于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
白明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曾经有患者在六个月内从轻度发展到中度,最后在睡梦中猝然长逝;也有人已经年过六十,仍旧活得好好的。”
“但你知道吗?其实我——”白明捏捏眉心,轻声说,“我并不在乎。”
“死去或者活着,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并不惧怕死亡,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心。”
霍权的喉咙发干发涩,白明的话犹如千万刀片,把他的心脏切割成了惨烈痉挛的肉泥,苦涩的血从骨髓流进灵魂。
绝望像洪流从天而降,他平生从未感觉如此无力;明明痛苦万分,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
白明静静地看着霍权,沉思片刻后张开口,说出的话像吟唱的诗歌。
“——死亡。”
霍权怔然望着白明,后者的嘴边挂上了一抹苦涩的微笑,如清风般转瞬即逝。
“每个人都无法避免,每个人都必然面对。你可以回头逃跑,但总有一日你会回到这里,不可逃避的终点,宁静的归宿和……解脱。”
“你别说了。”霍权重重地摇了摇头,眼中全是狰狞的红血丝,“白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你还那么年轻,消极和淡然不该是你生命的主色调——”
“……留恋。”白明慢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划过一丝茫然,“留恋。”
“人活着必然有所求。有人追逐名利,痴迷尘世间无尽的快乐和享受;有人牵挂家人,父母可以为陪伴年幼的稚子倾尽全部;有人是因为恨,有人是因为——”
霍权望着白明,一字一句地说,像最虔诚的宣誓、最滚烫和诺言:
“因为爱。”
“……”白明闭上了眼睛,“我的仇已经报完了。”
意识到白明骨子里的消极厌世,霍权急了,口不择言道:“别似霜和别如雪还好好地在a国!审计局对容辉的清查也还没有下来!而且、而且你还没有报复我!”
白明掀起眼皮,难以言喻地盯着霍权:“……”
“我欠你的太多了,”霍权喉头一酸,居然忍不住地哽咽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抹眼眶里打转的湿热液体,“我之前做了太多的混账事,即使时至今日我都在伤害你……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我根本接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你和别人结婚生子度过一生……”
他低头狠狠擦了一把眼眶和眉宇,用力之大让整片皮肤都被摩擦得生疼,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溢出眼睛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白明,对不起……我爱你,对不起……”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你离开我……我没有办法再目睹一次……和你生离死别的……我不能……”
正午的日光刺眼明亮,透过窗棂的缝隙流淌入内,在被褥和地毯上劈开一道冰冷耀眼的光痕。
别墅外枝叶婆娑沙沙作响,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霍权极度压抑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和被泪水淹没得模糊不清的道歉。
白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递给霍权,低声说:“别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