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搀扶住白明,把他慢慢带到病房门口,心中祈祷这事儿千万别让白家那群吃人的厉害长辈知道!否则他汪栋一定会被剁成一百零八块扔到湘湖里的!
但icu病房是不允许探视的,白明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看一眼霍权戴着呼吸机的血色全无的脸。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人事不省,生命垂危,他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境地吗?
白明盯着霍权看了一会儿,医院单调惨白的灯光洒在他鼻梁和眼窝上。阴影散落弥漫,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许久,最后默默地收回目光,沿着来路慢慢离开了。
汪栋怔怔目送着白明远去,那片身影是如此单薄,在长长的走廊里那样落寞。
他在想什么呢?
或者说,白少对他们霍总,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在意呢?
这个问题,不光汪栋得不出答案,白明自己也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霍权在意外中身亡才是最好的走向。白明再也不用害怕霍家的威胁,只要忘却前尘从新开始,专心去做他坚如磐石、春风得意的白少就好。
但他自始至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说是软弱多情也好,说是纠缠不清也罢。白明难以否认他对霍权的情感除了恨和忌惮之外。还有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的东西。
如果自己真的彻头彻尾讨厌霍权,他只会避免和他的一切接触。他不可能赴约峰会,不可能接受霍权的礼物,也不可能在这人发疯囚禁自己之后轻轻放下,甚至纵容他追求挽回。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白明从心底里抵触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做他的“男朋友”,更不会在摆脱他后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面对一个愿意把身心奉献给自己的人,世界上没有谁会真的不动容。
在白明精密严谨到冷酷的人生轨迹里,霍权的爱就像一团不受控的烈火,直率疯狂地留下难以磨灭的一笔。
而他默许了他的爱。
付月付年两姐妹过来探望白明,听说霍权仍然昏迷不醒时,不免默然唏嘘。
“有什么需要我们付家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付月交叠双腿坐在扶手椅上,“你要趁机把震余集团挖空打包带走吗?我可以无条件提供门路支持噢!”
白明躺在病床上,无奈地看着付月:“你够了。”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付月蔑然,一只手臂搭在付年肩膀上,指尖隔空点了点白明,“要是姓霍的撒手人寰了,那还好说,这一页总能翻篇过去;不过如果他挺过了这关……我看你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付月这么说,是有开玩笑的性质在。霍权还没有苏醒,但今天他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算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的确是死里逃生了。
虽然付家姐妹看霍权不是很爽,但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付家和霍家、白家都有合作,任何一方换了掌权人都会打破平衡,甚至引发动荡。
权衡利弊,霍权能活下来是最好的。
付年举手:“我觉得我姐此话差矣。明明是霍权被白明吃得死死的。说句实话,没有他不要命地护那一下,你的身体不一定能挺住,更别说奇迹般地好转了。”
她两天前就给白明做了化验检查,原本只是想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和病症发展程度,没想到白明各项指标状况回升了许多,不但没恶化反而向好发展。
一次还能说是偶然,但两次好转都与爆炸有关,那就是科学。
谁都想不到白明能正面挨两次冲击波,而且每次都没少胳膊没断腿地存活了下来,全c国最权威的线粒体罕见病专家付年还能及时拿到第一手的数据!
付年这话说出口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付月微笑着开口,深藏功与名:“人生是自己过的,恋爱是自己谈的。想爱就爱,不爱就分开。别跟自己过不去嘛,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欠来欠去的?”
白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细长的睫毛在日光下分毫毕现:“我再想想……”
“白少!”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外,汪栋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指了指楼下,看神色似乎要哭出来了。
“霍总……霍总他醒了!”
霍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仍然是丛林边缘悬崖,仍然是狂风骤雨的阴天,他和白明相隔于深壑,跟从前做的任何一个梦一样。
但这次,白明没有扯断那截红线。
他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自己,随后张开双臂纵身跳下,像一只单薄美丽的飞鸟。
没有丝毫犹豫,霍权也跟着跳了下去,朝着风声猎猎的深渊不断坠落。
细线在两人间飘摇荡曳,殷红犹如浸泡了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