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 2)

林望此时已咂摸出些味道,远岫为什么要这么做,还非得带着这一家子回船,没再多的话,只是遵她的命令,一律照办。

待一行人登上蝼蛉号,远岫却不急着问话,先让舟佬照应渔婆和孩子吃饭,舟娘替男人裹伤。

将军麾下的水师总共只有两名医士,船上的伤员全靠三样东西保命,烧酒、草木灰、金创药。

舟娘用烧酒替男人洗了伤口,再让林望把人按住,缝针,上药。男人咬着手巾,疼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自己这条命多半是保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受伤的,便是景珩。

他被倭人的太刀在颈侧划开一道,只是皮外伤,却也流了不少血,把身上的短褐染得一片殷红。

他还是讲究,自去取了些淡水,一个人下到寝舱,才脱去血衣清洗。

正洗着,却见远岫也跟着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壶烧酒、一只药包。

他赤着身,自觉不雅,一时愣怔,转念想到两人已成了亲,不好再做扭捏之态,这才定了定神,坐下让她给他清创上药。

她便坐到他旁边,倾身靠近,一手轻轻扶住他颌骨,让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拿起酒壶。

寝舱里太热,他自觉细密汗珠从毛孔里冒出来,徒劳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出汗,可一瞬辛辣的酒液流过,密密痛感蜇着伤口,又叫他好似冷得打抖。

远岫原本觉得没什么,自小在渔村见惯了坦胸露背的男人,投军之后也不是没做过替人裹伤的活计,可这回上了手,却又觉得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是因为他皮肤的颜色或者质地,让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颈侧筋脉轻微的搏动?

还是因为酒精烧灼伤口带来的疼痛,让他齿间忍不住溢出轻轻的嘶声?

远岫心里想,还不如叫得大声些,不至于让她感觉这般古怪。

景珩是真觉得疼,可等她替他冲洗了颈上的伤,他又拉起裤脚,给她看另一处,好似还嫌不够。

“还有这里……”他指给她看,小腿胫骨上一片淤青,膝盖也是破的。

本意或许是想表功,结果却又想起适才打斗时,自己摔倒在地的窘像,一时悻悻。

她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却道:“你头回跟人拼命,能做到这般,已是难得了。”

是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玩笑,洞房花烛夜,她问他可曾杀过人,可曾与人以命相博地打过一场?

如今,他打过了,也杀过了。

当时浑然无感,全副身心只余一个战斗活下去的念头,直到此刻,发觉心跳一直不曾慢下来,身上还是像脱了力一般。

她又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空出一只手,握了握他的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几乎微不可查,但两人都感觉到了。

只这么一个简单的片刻之间的动作,莫名叫他好受了些,开口道:“只是可惜了那颗首级。”

还是个玩笑,只有他俩能懂。

她也真听得笑出来,正替他上着药,手底下一时失了轻重,又弄得他低吟出声。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以为她又会冷酷地对他说,你忍忍。

结果却听她跟他赔不是:“唉对不住对不住。”

说罢手指再次贴上来,继续给他上药,整个人也挨近了些,侧首看得更仔细,气息扫过他颈项。

“无妨。”他哑声道。

第12章 .

就在这时又下来一人,是林望。

景珩看见,即刻起身,避到隔扇后面穿衣,方才那点绮念不上不下,甚是不快。

见他避走,林望也觉见了鬼,心想谁要看你?

虽然经过昨夜之事,对他改观不少,此时又觉与他实在不是一路人,林望脸上不屑一哂,只对远岫道:“那家人,你作何打算?”

远岫一边收拾酒壶药包,一边回答:“我方才已嘱咐舟佬借着吃饭的功夫问那渔婆和伢儿的话,待舟娘那头完了事,你我再一同去问那个男人。两相对证,若无问题,今夜让他带着我们入澳,他阿娘和囡仔就留在蝼蛉号上。”

话说得简明扼要,安排却着实周到,有查证,有制衡。

林望听着,不得不认。郑世要的向导,她就这么找到了。自己问的那句怎知是敌是友,或许也是可以被她解开的。

“还有,”远岫又道,“一会儿你还是唱白脸,懂吗?”

林望愣怔,一瞬领会,拱手笑道:“但凭官长示意。”

远岫便也拿捏出官长的样子来点点头,对他说:“你去吧。”

隔扇后面,景公子已穿好衣衫,此刻自觉好似听壁脚,听完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我必倾力助你,但凭官长示意,好巧都是六个字,可惜韵脚压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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