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渡心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下厅堂人多狭窄,再来一发,他只怕真要命丧于此。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当即低下头,单膝跪在轮椅前,复刻了昨日那个臣服的姿势,道:“我不想和殿下为敌。你可以想想,若非我有意不追究,这长宁侯府的漏网之鱼能在京中苟活至今?”
肖凛警惕地道:“你?”
贺渡道:“一个厨娘的儿子,本也无辜,放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宇文府死的人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肖凛垂眼看着他,那双刻意用笑意遮掩锋芒的眼眸里当真看不出半点破绽。默然良久,肖凛才缓缓松开了手指,轮椅上的小巧机关“咔哒”一声复位。
贺渡呼了一口气,侧头吩咐道:“兰笙,把东西拿来。”
郑临江把一坨占满了锅底灰的纸张塞给了肖凛。纸页不知道被揉搓过多少回,满是褶皱,字迹被灰尘污迹盖住,一时难辨内容。
肖凛道:“这是什么?”
贺渡道:“这小孩一直守着这些东西,死活不肯离开长安,殿下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走。”
他起身挥袖,厅里一众红衣人跟着他迅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冬日昏沉的天光之中。
姜敏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咬牙道:“这姓贺的太狡猾了。我来来回回走了庄子这么多趟,居然一点没察觉被他的人跟踪,是我大意了。”
肖凛道:“连秦王都常吃他的亏,你斗得过就怪了。”
他上前把瑟瑟发抖的王小寻扶起来,抽出他嘴里的布条,放柔了语气道:“没事了啊,他们欺负你了没?”
王小寻惊惧地瞪着眼,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肖凛叹了口气,道:“先带他去休息吧。”
姜敏把王小寻抱上了床,又熬了一碗定神的甜汤给他喝下。不多时,王小寻就蜷缩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姜敏跟着肖凛出了屋,道:“殿下,你说那姓贺的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在威胁咱们?”
肖凛道:“我倒觉得,他无意将我逼到绝处。”
姜敏警惕道:“可这人太阴险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引诱殿下去查案,他好趁机挑错。”
肖凛无奈道:“他真要挑错,今日这般动静还不够他挑的?他要发作,何必留下小寻和那些书信……对了,书信。”
他把那一叠沾了锅灰的纸张掏出来,小心摊平,递了几页给姜敏,道:“帮我一块看看,写的是什么。”
姜敏看了几眼,道:“好像是家书啊。”
这些信大多出自宇文珩笔下,写给他夫人,大多是夫妻间闲话家常互报平安,偶尔插入几句军务琐碎。
其中一封写道:
【近来数次突围战中,烈罗兵卒所用火炮威力陡增,较往年凶猛数倍,与我大楚军中所造火器相差无几。疑有人暗中将大楚军火运予烈罗,或有战场遗迹为证。此事当密查,切勿外扬,恐祸及家中】
肖凛出身军旅,对军械流通非常熟悉,这寥寥数语当即就击中了他的神经。
大楚各州所用火器,皆由兵部军械总署统一设计、打样,再发往各地军械分署量产,由州府分拨至编制军队使用。其间层层封控,不容分毫有失。尤其造价高昂的火器,管控及其严苛,每一件出库皆有编号登记在册,且从官署直出,民间无法接触。如果烈罗能大批持有,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战场捡拾仿制,二是有人暗中走私。
贺渡将此信原封不动送还给他,意图昭然若揭。他是在提醒他,长宁侯案或与此有关。
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山庄外传来马蹄奔腾之声。一队人马如利箭般破雾而出,直驰温泉山庄。
第10章祭礼
◎这世上还有甘愿做傀儡的人。◎
“吁——”
一队四人,在温泉山庄前勒马停下,肖凛当即迎了出去。
为首一人赤衣银甲,目如虎睛,正是血骑营大将之一的周琦。其身后三人皆头戴铁盔,左臂戴有鹰纹臂章,正是血骑营的标志。
“世子殿下!”周琦翻身下马,半跪抱拳行礼,“末将等来迟了!”
“快起来。”肖凛上前扶他,“这么冷的天千里迢迢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这点儿路算什么。”周琦围着肖凛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殿下,你瘦了,太后那边是不是为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