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拂来,裹着冷梅清香。
郭圣通下了车后,心乱如麻,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像往常一样先去锦棠院还是直接躲回漆里舍。
大舅既已决定和刘秀结盟,那他们的婚期自然会尽快定下。
只怕今天大舅已经和母亲透了口风,那她回来后母亲肯定会问她的意愿。
她怎么说?
说愿意?
想到那个写满了哀怨的未来,她似乎并不是那么愿意。
说不愿意?
如今情势哪容得她不愿意?
而且她对刘秀……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又不忍叫母亲为她担心忧愁。
郭圣通站在府门口,举步维艰。
“女公子……”常夏轻声唤她,“外面冷……”
郭圣通不待她说完,便鼓起勇气下了决定:“走吧,去锦棠院。”
再有不到半月,她就及笄了。
她应该要学着像个大人一样遇着事了便想法去应对,而不是逃避。
今天逃,明天避,可总是要面对,总是要决断的,不是吗?
一旦决定下来,她心中反倒不那么彷徨惶恐了。
她脚步轻快地去了锦棠院。
母亲似乎料到了她会来,她一进院门红玉便迎上来说母亲在书房等她。
书房吗?
郭圣通没来由地便又有些心慌。
她点点头,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没有伺候的人,估计是被母亲遣走了。
她轻轻推开门,门吱呀了一声,引得母亲回过头来。
母亲并不像往常一般见着她回来脸上就露出宠爱心疼来,而是神情淡然地冲她点了点头,“回来了啊?”
郭圣通点头,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按捺不住地忐忑起来。
母亲问过这句后,便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去继续写字。
郭圣通的心立时往下沉去,母亲知道了!
母亲在烦心焦躁的时候都会写字,但她一般都是就在起居间写。
只有在碰着有决断不定的大事时才会来书房中写字。
因为,父亲在这。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跪下
父亲在时爱书如命,这间书房中珍藏了不少父亲苦心寻来的世间罕见孤本。
母亲一直相信父亲的魂魄始终在暗中守护他们,所以她相信父亲会时不时地回到这书房中。
郭圣通轻轻掩上门,走到南窗下的苇席上跪坐下来。
母亲仍在全神贯注地写字,郭圣通不敢出声打扰,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整间书房。
十三年了,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
鼎炉中燃着炭火,热气一点点地往外渲染。
琴案上摆着一把九霄环佩琴,母亲很少弹,但保养的很好。
郭圣通偶尔拨弄一下琴弦,音色仍旧悦耳悠长。
绿釉白莲陶瓶中插着几枝梅花,在青烟缕缕中红的如梦似幻。
她深吸了口气,那股梅花香味立时便往心下钻。
真是奇怪。
明明这屋里这么暖,梅花的香味却仍是冷的。
偌大的书案上依次摆着笔、墨、纸、砚、笔屏、笔筒、笔洗、水中丞镇纸、压尺、秘阁、贝光、书灯等等。
母亲在书案前坐的笔直,凝神写字。
明亮温馨的光影照在母亲脸上,把她侧脸的弧度勾勒的优美而柔和。
灯下看美人本就越看越美,何况时光待她格外宽容。
母亲今年三十四岁了,可哪怕是白日里凑近了看,母亲眼角也是没有细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