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揚州事急,我便不在此地久留了。」
「這五十名俘虜還有三位當家的,你們將他們分開關押,好從他們口中,套取此地的信息,以待你們行兵之用。」
「凝霜,馬車可整頓好了?若整頓好,我們便啟程離開吧。」
琅琊山出了名的匪頭也就那幾隻,木家寨箭羽而歸,座椅易主,其他的盜匪,想必也沒那個膽子過來湊熱鬧。
之後的山路,將會平穩而安全。
照這個速度繼續前行,不出七日,便能到揚州了。
至於到揚州之後……蘭溪忽然想起昨夜那個跪在她面前的少年。
若想光明正大的入住符家,查探符家的秘密,定需要符笙這個媒介。
昨夜,那位春姨娘在亂局中私自逃走,被迫身隕,實屬活該,但到底是死在蘭家軍箭下。
愧疚感說不上,但因此事,往後照拂符笙幾番,蘭溪還是能做到的。
「符笙呢?」
人群中掃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沒見那道瘦小的身影,蘭溪眉頭微蹙。
「荒山野嶺地,一個孩子怎能單獨離開?」
話音剛落,遠處樹葉簌簌抖動。
此地植了一大片楓樹林,楓葉密集,遮天蔽日,可以想像秋日來臨之時,該是何等的璀璨奪目。
可惜,如今只是暑夏。
幽綠色的楓葉,不似秋日那般驚艷,但也有別樣的秀麗韻味。
林間偶有淺金色的日光透進來,在那淺金色的日光盡頭,腮雪半拖半抱著那少年,從遠處的林間小道,快步朝這邊趕來。
少年眼眶通紅,淚卻已停了。
嘴唇緊抿,幾乎快成一條線了。
原本就少年老成的五官,經此一夜,愈發深刻冷薄。
瞳孔中的不甘和悔痛,被極好地隱藏在眼眸滲出。
蘭溪嘆了口氣。
徑直走到那小少年身邊,「小小年紀,倒不必過於收斂自己的情緒,有時發泄出來,也能好過一些,我知你哀痛,只是人死不能復生,還是要往前看的。」
「如今是暑天,屍體不易運行,便先委屈你母親在此,等到了揚州,我作主為你清下揚州城最有名的白事師傅,將你母親送回原籍,給她一個好的歸處和安置,如何?」
這話,說到了符笙的心裡。
少年再老成,那也只是偽裝的堅強。
此刻,聽到這般貼切的話,他眼眶一熱,學著大人一般,拱手作禮。
「笙兒多謝郡主娘娘。」
他不再叫她姐姐了。
蘭溪心底喟嘆一聲。
大概所有人的成長,都要以痛,來做代價吧。
「好了。」
蘭溪轉身,背影仍如初見那般,高不可攀,凜然不可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