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岑夜阴冷的面容同样掺杂了一丝痛苦:“不过没关系,这里都是被世间抛弃的人,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安身之所。”
那袭青影颤栗了一下,神情麻木。宁岑夜抬手示意站在不远处的人,剜入血肉的声音与沉重的脚步声接连传来。一只只剩下骨节的手伸到宁岑夜面前,宁岑夜接过那对眼珠,施法移接,地上的人睁开了黯淡茫然的双眼。
宁岑夜道:“可惜了,这些蛊傀儡的眼睛早已经没有了生气,只能让你勉强视物。”他的手若有如无地拂过刚换上的眼睛,又看向地上人颤动的喉咙,有些嘲讽道,“安静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转头瞥了一眼同样悄无声息,垂首静默的梅花白骨,笑道:“这可是你们的旧识呢,当初梅妖向我求血蛊,应允我的代价是借蛊毒控制整个临晚城。一介梅妖,最后竟怜悯这些可笑的人类,坏了我的计划。她想和林远共死,我偏要他们以这种方式活着,杀戮不止。”
地上的人听到这个名字,脑中闪过一些片段,文弱的男子和美艳的女子,以及如水月华下温润清绝的背影。心口隐隐作痛,她昏暗的眼中有了一层水波。
宁岑夜脸上讶异的神色稍纵即逝,他将手放在那人头顶,念起咒语。片刻之后,冷嘲道:“陀罗鬼咒的滋味如何?世上有多少阴差阳错啊,你和洛君良之间的牵扯还真是太深。记忆让人这么痛苦,倒不如抹得干干净净。”
伴随着话音,他手中缭绕的黑气消散过后,地上的人仿佛脱胎重生,有了全新的灵魂。宁岑夜目光看向残阳已经陨落的地方,像是无限向往那触不可及的光明,声音幽远道:“你叫宁夕。这里,是你的家。”
地上的人闻声颔首,神情坚定。手心升起离火,地下的傦魍阴灵慢慢涌出,苏醒重生。宁岑夜道:“它们已经受过你的血引供养,随时听你号令。”他看向座下的人,摆了摆手,所有人便退了出去。
侍立一侧的秋弄影替他拢了拢衣襟,柔声道:“公子,歇息吧。”
宁岑夜沉默许久,摇摇头道:“弄影。我的目的已经快要达到了,可为什么还是不痛快呢?”
秋弄影蹲下身,将头轻轻伏在他膝头,安慰道:“等公子将万里河山收进囊中,将偌大天下握在手里,站在巅峰之上时,一定会很痛快的。”
“是吗?”宁岑夜抚过她柔顺的长发,目光冷冷,“可是巅峰之上,是绝顶的孤独,绝顶的寂寞。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他神色复杂,年轻的面容爬满愁苦,刹那间苍老了几分。静默须臾,他忽地问秋弄影道:“冥殿的烛火换了吗?”
秋弄影起身道:“按照公子的吩咐,日日替换。一应洒扫,也由弄影亲手完成,公子放心。”闻声,宁岑夜点了点头,秋弄影顺势扶他起身,心照不宣地陪他去往冥殿。
暖黄的灯火映照,冥殿内室里盏盏新烛燃烧,明窗净几,焚香袅袅,温暖宁谧。若不是室内摆着十几口大大小小的棺椁,这里就是一间寻常人家温馨的卧房。宁岑夜怔怔地立了一会儿,脚步穿梭,苍白的手指一一拂过数具棺椁,神情留恋哀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