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派出幾路人馬在找了。在司徒將軍家,也沒找到司徒子都的屍體,估計是逃出去了。熙之,只要他們還活著,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到他們的!你放心吧!”藍熙之點點頭,又看看如此快速荒涼下來的石家大院,往日的傭僕成群突然就成了鳥雀聚居之地,不由得黯然搖搖頭,低聲道:“蕭卷,我們走吧!”
家變(下)
朱敦排除異己的打擊終於隨著他的重返青州而結束了。朝中人人都鬆了一口氣,皇帝心裡卻別是一番滋味。雖然沒有被篡位,可是朱敦如此橫行霸道卻讓皇帝大感丟了顏面,在深宮閉門不出的日子裡,氣得大病,幾乎快臥chuáng不起了。
這天,蕭捲起得特別早。自從藍熙之回來後,他就不再住在讀書台,而是住到了小亭外面的房間裡。才三更時分,小亭的燈籠還很明亮,推開門,山裡的朝霧帶著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看看藍熙之的房間,門吱呀一聲開了,藍熙之穿戴整齊,面帶微笑,似乎這一夜就根本不曾睡過:“蕭卷,你要回宮了!”蕭卷點點頭,似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熙之,和我一起離開好不好?”
藍熙之很仔細的想了想,才搖搖頭:“不,我要留下來尋找石良玉。”“我一直都在派人找他!”“蕭卷,我不喜歡不自由的地方!我會在這裡等你的。”蕭卷也不堅持,只微笑道:“熙之,我處理好一些事qíng後,會很快回來的。”
“我知道。這些日子,你不要分心,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的!”“好的,熙之,要記得按時服藥。”“嗯,我會的。”蕭卷和隨從的背影已經在尚未天明的半山腰變得一點也看不見了,只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昭示著他們移動的方向。藍熙之一直站在小亭的門口看著,半晌,才提了寶劍,從山的另一面走下山去。
這是京城郊外的一個小鎮上最不繁華的一條小小的街道。這一個月里,藍熙之幾乎不分晝夜的尋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和郊外的大小村鎮,依舊毫無所獲,今天,她又來到了這個更加偏遠的小鎮,越來越忙無頭緒的尋找,快令她完全灰心失望起來。
這條街道雖然並不繁華,可是由於今天逢集,街上人來人往,倒也十分熱鬧。
藍熙之轉動著眼珠,幾乎不放過來來往往的任何一張面孔,如此大海撈針的尋找下去,石良玉依舊蹤影杳杳。“抓住他,快抓住這個偷包子的叫化子……”對麵包子鋪的老闆大喝一聲追了上來,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手裡抓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奪路飛逃,幾乎撞到了藍熙之的身上。藍熙之一側身,忽然瞄到一眼這個乞丐的側面,她還沒看清楚,老闆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乞丐的衣領,拳頭落了下去:“該死的叫化子,叫你偷我的包子……”他的拳頭被生生架住,藍熙之皺了皺眉:“老闆,包子多少錢?我付你!”
老闆悻悻的看一眼這個女子,“哼,五十文,拿來!”“給你,再拿一籠包子來!”老闆看到碎銀,喜笑顏開的轉身就去拿包子,被追得趔趗在地的人這時才抬起頭來,一張臉布滿了污垢:“謝謝姑娘……”待看清楚出手相助的女子的面孔,這個叫化子忽然大驚失色,拔腳就跑:“妖女……”
藍熙之聽得這聲妖女,立刻認出了他的聲音,趕緊搶身去包子鋪抓過包子,錢也顧不得等找,就飛快的向他追去。那個乞丐邊跑邊回頭看,跑了好一會兒,不見藍熙之追來,才鬆了口氣,大步往城邊的一座破廟跑去。他如此低劣的逃跑術哪裡逃得出藍熙之的追蹤?他的身影剛進破廟,藍熙之已經從一棵樹後走了出來,慢慢的也往破廟走去。本朝尚佛,寺廟遍布,但是興廢之間,也有不少廢棄的香火之地。這座破廟,就是這郊外破得不能再破的一個處所了。藍熙之輕輕走了進去,只見那個叫化子正在對另外一個坐在地上的披頭散髮的人說話,聲音里不勝悲愴:“對不起,我今天沒偷到包子……”“那就餓一天吧,明天我去!”這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實在太過熟悉,藍熙之跑了過去,聲音有些哽咽:“水果男……”
披頭散髮的人“騰”的站了起來,腿一瘸,依舊艱難的站住了,伸出手,狠命的抱住了她,眼淚掉了下來:“藍熙之……”藍熙之也緊緊抱住他,手裡的包子掉到地上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了,謝天謝地,終於找到了!”抱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手,藍熙之這才發現他的一條腿已經被打瘸了,腫得老高,因為天氣炎熱,得不到包紮治療,發出惡臭的膿水。她心裡長嘆一聲,扶他坐下,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下,qiáng笑道:“你先吃點東西吧。”石良玉點點頭,撿起地上的包子就láng吞虎咽的吃了起來。他看看一直呆在一邊不敢動的人,道:“子都,你也吃吧……”藍熙之看看司徒子都滿臉難辨的污跡,黑乎乎的左手傷痕累累。她撿起一個包子遞給他:“司徒子都,你也吃吧!”司徒子都並不看她,接過包子就猛啃起來。他二人飢餓以久,十幾個包子很快就風捲殘雲般被消滅得一gān二淨。包子已經啃完,石良玉坐在糙地上,一瞬不瞬的盯著藍熙之。那樣的眼神,是絕望中唯一的一絲希望的火光。藍熙之站起身來,石良玉忽然伸手拉住了她,聲音如某種垂死掙扎的野shòu:“你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