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良玉疲倦地靠在門上,看著一向溫順的錦湘憤怒悲傷得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孔。這幾年中,他極少和她相處,一直都不了解她。他聽得她的聲音尖銳而悽厲:“我陪你患難與共,雖然不敢自認糟糠之妻,可是至少算得上你的糟糠之妾吧?你怎能如此負心薄qíng將我趕出家門?”
“我不是趕你走……”“不是?你認為不是?你給我買了大房子,給了很多錢財珠寶,又讓很多僕人服侍我、允許我遇見合適的人可以再嫁……你做了這些,就認為不是趕我走了?”“錦湘,我遣散你們還有個原因,我的政敵越來越多,這宅子越來越不安全……”
“公子,你的藉口越來越冠冕堂皇了!既然那麼不安全,你為什麼又要將藍熙之留在這裡?”
石良玉無言以答,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錦湘,我想不到如何才能做得更好了……”
錦湘斷然道:“無論你做得多好都沒用。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要讓我離開這裡也可以,你殺了我,將我的屍體扔出去……”石良玉搖搖頭,直起身,走進了房間。錦湘在他身後嘶聲道:“藍熙之早已嫁了蕭卷,她說她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嫁給其他任何人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石良玉頹然躺在chuáng上,閉著眼睛一動也沒動。門邊一陣嗚咽,許久後,錦湘才離開了。待周圍徹底平靜下來,石良玉才起身,點了盞燈。書桌上,那幅嵇康的真跡和嵇康就義圖都好好放著,他再看看旁邊,那個包裹原樣擺放,甚至沒有打開過的痕跡。那是自己送給藍熙之的禮物,她連拆開來看一眼都沒有。無邊的孤獨籠罩在眼前、心裡,他在黑夜裡慘笑一聲:“藍熙之,你明明親口答應等我回來!終究,你還是和其他人一樣,欺騙我!對我食言!你也和其他人一樣!”
屠殺
這一夜,輾轉許久石良玉才朦朧入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接著,是一名叫做張康的侍衛慌亂的聲音:“將軍……快起來……”石良玉翻身起chuáng,拿起chuáng頭的大刀:“發生什麼事qíng了?”“邯鄲城被攻破了,我們被包圍了……”石良玉走出門口,外面火光沖天,諾大的宅院完全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火海之中。
“是哪路人馬?”“是石家兄弟的聯軍……”原來,石氏宗族見石遵還是沒有下定確定石衍為太子的決心,又心知肚明石遵對石良玉做過的承諾,生怕這個外姓人終究坐上“太子”寶座,所以gān脆一不做二不休,以石衍為首的幾個親王暗中聯合起來,連夜率兵趕到石良玉的封地,想一舉將他剿滅。大軍主力已隨司徒子都進軍襄城,邯鄲只有八百守軍。這八百守軍已被消滅殆盡,此刻,幾千大軍已經殺進石良玉府邸。熊熊的火光里,一片呼天搶地,守衛、僕人、侍女一個個往血泊中倒去。
“將軍,快走……”張康牽過他的“颯露紫”,石良玉翻身上馬,忽然想起錦湘,立刻道:“你們快跟我來……”
往日jīng致的別院,花木摧折,嚎哭震天,完全成了一片人間地獄……幾名羯族士兵拖著衣衫不整的錦湘,滿臉yín笑,上下其手。“二夫人、二夫人……”小紅yù上前護衛她,一名士兵一刀砍下去,小紅退後幾步才倒在地上,胸前一股血泉噴出,來不及哼一聲就氣絕身亡。“小紅……”錦湘拼命掙扎哭喊,一個士兵哈哈大笑著往她的胸口一抓,胸前的大幅衣襟立刻被撕爛……
石良玉目眥盡裂,揮舞大刀砍殺過來,嘶聲道:“錦湘……”“公子,你來了……你來救我了……”錦湘的臉上浮起深深的笑容,拼命一掙扎,居然掙脫了兩名拉著她手臂的士兵的手,拼命向石良玉跑去。“公子……”“錦湘!”一名士兵衝上來,一刀向錦湘背後砍去。“錦湘……”錦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石良玉拼命砍殺著,可是,圍上來的士兵已經越來越多。熊熊燃燒的屋宇塌下一角,錦湘的身子立刻陷入了一片火海……“將軍,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十七jīng騎只剩幾名,張康和另外一名侍衛qiáng行抓了幾yù瘋狂的石良玉推到馬上,在馬屁股上重重一刀背,“颯露紫”慘叫一聲,發瘋般向外衝去……黎明的微光向死亡一樣在東方的天空眨著鬼眼。石良玉癱坐地上,“颯露紫”吐著白沫。他全身上下受了多處創傷,最嚴重的是奔逃出城時,一箭she中了他的左肋。
受傷同樣不輕的張康掙扎著跪在地上,幫他把深深沒入骨髓的利箭拔出,撕了幅衣襟給他包紮好。錦湘的屍體已經在火海里化為灰燼,十七名jīng騎只剩下張康一人。這十七人,幾年來隨他征戰,多次護著他出生入死,他和他們qíng如兄弟,如今,他們的屍體也和錦湘一樣,都在那場熊熊大火中化成灰燼了……石良玉匍匐在地,看著遠方邯鄲城裡隱隱的火光,低嚎的聲音像一隻垂死掙扎的野shòu:“總有一天,我要滅絕石氏,殺光你們這些羯族人……”…………………………………………………………………………………………………………
“興武侯”征虜大將軍的封地被偷襲,宅院化為火海,家眷奴僕死絕,只得他隻身逃脫,滿朝震驚。眾人都心知肚明是石衍等宗族聯軍所為,石遵也大為恐慌,趕緊下令誅殺了一批沒多大gān系的大臣,說是要為石良玉謀反昭雪,然後,又在京城賞賜他一棟大宅子。石良玉自然知道他此舉不過是忌憚自己還有大軍在手,因此,也不回京,直接奔赴襄城,這時,司徒子都已經指揮大軍和燕國初次jiāo手,取得了一場小小的勝利。石良玉僥倖逃脫,石衍又怒又恨又無可奈何,趕緊出兵兗州。上次,石遵是在滿朝文武前宣布,他和石良玉誰先拿下規定的城,誰就做儲君。如果這次叫石良玉先拿下襄城,只怕自己再也無力回天了。蘇俊叛亂後,兗州守備形同虛設,石衍原本以為可以一舉拿下,沒想到兗州一萬大軍奮起抵抗,連攻半月不下,一個晚上,忽然從側翼趕來一股約莫2000人的隊伍,將他的大軍殺了個措手不及。這時,兗州城內大軍趁機衝出來,裡應外合,殺得石衍大敗而歸。與此同時,取襄城的石良玉卻大敗燕國軍隊,斬首兩萬餘人,燕國不得不退守,繼續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