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心裡都是壓抑而悲傷的,而且是那種隱隱的絕望的黯淡,那是沒有親人愛人朋友的那種孤獨寂寞的黯淡——是亂世里朝不保夕的惶恐的黯淡——是一個女人的心靈難有寄託的那種黯淡——要驅散這種黯淡,是需要親近的朋友的!這種親近,具有那麼qiáng烈的依賴xing和排他xing!
也許是這樣,才分外要傷害石良玉吧,因為那麼長的時間,感覺中他似乎距離自己的心靈越來越遙遠!也許是這樣,也才更容易原諒石良玉吧——也許,自己的內心深處,就從沒有真正怨恨過他?她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跟他和好後,心裡忽然就輕鬆了下來。
策反
藍熙之走出門,石良玉已經坐在桌子旁邊。他穿一件紅色的袍子,隨意系了根淺色一點的腰帶。滿臉的微笑,只是面色依舊十分蒼白,顯然昨晚那次陳疾發作,對他損害不輕。藍熙之在他旁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像以前的許多次一樣,將那碗參湯遞過來:“熙之,喝了吧,我希望你身子快點痊癒。你喝了吧,好不好?”“嗯,謝謝你,石良玉。”這次她沒有推辭,接過碗,一口氣喝了下去。他看見她喝了那碗藥,眼底那抹愁雲瞬間完全散去,整個人朝氣蓬勃起來:“熙之,今天你想gān啥?”“我麼,想把沒畫完的那幅畫畫完。”“我幫你吧。”“好吧,可是,不要像我那樣東一筆西一筆篡改得一塌糊塗哦。”“呵呵,我單獨完成一部分,不打攪你,這樣總行了吧?”“可以,就這樣決定吧,呵呵。”早上還有些晴好的跡象,到得下午,已經完全變成了yīn天。好在不會下雨了,那幅浩大的戰爭圖卷便又在院子外面的古松下擺好了。藍熙之依舊在完善“主帥”那幅畫面,為了將蕭卷的形象更栩栩如生表現出來,她不厭其煩地補充了許多微小的細節。石良玉獨自在畫一幅訓練士兵的場景。校場上,士兵們或刀劍對抗,或張弓準備,或兩相對練,或群體演習……藍熙之走過來時,發現他一時興起,居然脫了鞋子,跳到了畫桌上揮毫畫著一把士兵手裡舉著的大刀。士兵神qíng勇武,大刀的刀刃泛著青光,青光上又有點暗紫,似乎是正砍掉了敵人抽出來,熱的血尚未完全滴落……這一刻,他似乎又變成了那個無憂無慮的不通人事的江南少年了。他是那麼全qíng投入,眉梢眼角不再有絲毫的yīn郁和憤怒,就連因為陳疾而蒼白的臉都因為專注和激動而變得白裡透紅,幾乎又成了記憶里最美好的鮮艷的水果模樣了。她細細一看他正在畫的那幅圖,這圖和前面已經完工的部分十分配合,整體的色調、節奏,完全和諧,而且跟自己的思路也完全一致,如果不細心看,根本看不出來是出自不同的人之手。
更重要的是,作畫的人比自己更刻骨銘心地熟悉戰場熟悉廝殺,宏大bī真殘酷的場景裡面又帶了些許感慨和不忍的意境,這讓整幅戰爭場景圖更增添了一些比自己原來的想像更深刻的東西。
她細細看著石良玉,由衷地讚嘆他的畫技的時候,更是對他這些年的艱難征戰和掙扎仿佛有了些難言的體會。石良玉全神貫注畫完了大刀,láng毫一揮,跳將下來,才發現身後的藍熙之。他見藍熙之的目光親切又柔和,心裡十分高興,笑道:“熙之,以前我最大的愛好就是畫畫。不過以前畫的多是山水蟲魚,美人花糙,從來沒有畫過如此宏大的戰爭場面。我很久沒有作畫了,也不知有沒有破壞你整體的構思和意境?”“沒有,挺好的,跟我的構思完全吻合,我很喜歡。”“那是我們心靈相通,我理解你,你也理解我……”石良玉熱切地凝視著她,“熙之,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輕鬆自在,熙之,我們一輩子都這樣在一起好不好?”藍熙之淡淡一笑,裝著沒聽見,又走到另外一邊,繼續畫了起來。往日,每次藍熙之作畫時,總是有許多侍女、僕從來觀看,今天,大家居然發現太子殿下也一起在作畫,便誰也不敢走過來了。石良玉看看那些怯生生地遠遠在一邊探頭探腦的侍女,笑道:“藍熙之,你的崇拜者可真是多啊。”“呵,她們給我出了很多力,給我找來最好的紙墨,給我晾曬畫卷。”石良玉揮揮手,笑道:“你們要看就全都過來看吧,不用害怕。”那些人第一次見他如此和顏悅色,才慢慢走了過來,邊看邊幫著用鎮紙將畫卷壓好,免得被風chuī壞了。收了畫卷,已是掌燈時分。兩人一起走在院子裡。藍熙之看看滿院子的明亮的燈籠,笑道:“你為什麼總是喜歡在院子裡點許多燈籠?”“因為你怕黑。熙之,我希望每個夜晚,你都能自由自在地走在光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