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曲子chuī完,他見她那樣專注地聽著,輕輕抱住她的肩膀,笑道:“熙之,你喜歡吧?以後我常常這樣chuī給你和孩兒聽。你說,我們的孩兒會不會喜歡?”藍熙之凝視著他那張在綠樹紅花的晚照里,再度鮮艷得跟蘋果一般的面孔,淡淡地道:“也許,這是它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你為它chuī笛子了!”心裡如遭雷擊。他擁著她的肩頭的手不由自主更用了點力氣。她的語氣還是淡淡的:“你什麼時候離開這裡?”他自己不敢碰觸、更不敢輕易說出口的問題,她終究還是問出來了。滿腔的喜悅頓時沉了下去,他幾乎不敢看她的目光:“熙之……”“現在鄴國四面是敵,你既然建立了這個國家,就得對領域裡的臣民負責,張樺、王基、王泰等等都還在四方苦戰,你若不回去,他們失去了統一的指揮,一旦戰敗城破,那就是千萬人的被屠殺。石良玉,你必須回去!”他迎著她的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會回去的。鄴國肯定是不會長久的,但是,熙之,你相信我,我一定儘量留得自己xing命,無論如何會來和你們母子相會的。”藍熙之點點頭:“你走吧。耽誤這麼久了,你決不能再耽誤了。”“好,我陪你一晚,明日一早就走。”藍熙之還要再說什麼,但是,心裡明白,也許,這已經是彼此最後的一夜了,便不再堅持,微笑道:“好吧。”這一路行來,他第一次見她這樣真正敞開心扉的一笑,心底浮起一股酸澀的柔qíng,輕摟著她的肩頭:“熙之,今晚我好好陪著你。”晚飯已經吃過,山間的野味和鮮嫩小菜,從未有過的可口清慡。石良玉扶著藍熙之來到房間,這是一棟靠里的單獨的小院,連著三間房屋,靠山的那一面,還有一條小小的飛濺的池子,雪白的水花撞擊著池壁,伸手一摸,清冽的水溫溫的。
他親自舀來這溫溫的水,用柔軟的帕子給她洗漱,外面,侍女端來更熱一點兒的水,他接過,放在她面前,柔聲道:“熙之,我給你洗洗腳。”她默然地在旁邊新潔的木椅上坐下,看他為自己脫掉鞋子,將自己的雙腳放在舒適的熱水裡。
他的手輕輕揉搓,給她按摩著足底的一些xué位,興高采烈地道:“熙之,舒服不?”
她點點頭。“熙之,你這段時間身子好了不少,但是,今後仍舊馬虎不得。你要好好保養。”
“我知道。”她細細看著他,忽然道:“水果男,你放心吧,今後,無論什麼qíng況下,我都會好好活下去的。”她的幾乎是保證的語氣讓他心安了不少,他抬起頭,笑了起來:“熙之,這樣我就放心了。無論什麼qíng況下,你和孩兒都要好好活著。”“會的,我們一定會等著你回來。”她說“我們”要等著你回來,那完全是妻子對丈夫說話的口吻了。心裡有種qiáng烈的幸福的感覺,他起身,很溫柔地親吻她一下,柔聲道:“熙之,我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嗯。我們也一定等著你就是了。”
決戰1
夜慢慢深去。相擁的兩個人依舊毫無睡意。石良玉的手輕撫在她柔軟的腹部,四個多月的身孕和這二十幾天的調養,讓她瘦小的身子稍稍豐潤了一些。“熙之,小孩兒有沒有讓你覺得很辛苦?”她在他的懷裡點點頭。“熙之,不知為什麼,我老是qiáng烈地覺得我們會生個小女兒。我真是期待能早早見到她的可愛模樣啊。熙之,以後我會不會太嬌寵她,把她寵壞?”藍熙之點點頭:“看你的樣子,很有這個可能。”他又皺皺眉:“是個女兒的話,叫什麼名字好呢?”藍熙之搖搖頭:“你自己想。你走之前得把名字給它想好。”他喜滋滋地道:“叫什麼好呢?得跟著你姓,藍妹妹?對,是個閨女就叫藍妹妹。”
“要不是閨女呢?”“是小子就隨便叫阿狗好了。”“阿狗?你小時候就叫阿狗?”“嘿嘿,這個也叫你猜到了?小時候相命的說我虛弱難養,我父親就給我取了個小名叫‘阿狗’。”藍熙之翻翻白眼,他小時候竟然真的叫“阿狗”。他喜笑顏開地抱住她:“呵呵,熙之,其實無論是閨女還是小子,我都喜歡,我一定會和你一起把它養大,不讓你獨自一個人辛苦,你放心吧。”她的頭貼在他的胸口,忽然滴下淚來。熱的淚水烙在胸口,他深深吸了口氣,微笑著摸摸她的光滑而柔軟的頭髮:“熙之,我答應了你就決不會食言的。你要相信我,我從來沒有對你食言過,是不是?”她的頭依舊埋在他的胸口,沒有作聲。五更,月亮早已沉落。石良玉睜開眼睛,懷裡的人呼吸均勻,睡得正酣。他很輕的拿開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輕輕坐起來,好一會兒,眼睛總算適應了黎明前的黑暗。他慢慢批衣下chuáng,走到門口,又qíng不自禁地躡手躡腳地走回來,站在chuáng邊,貪婪地看著她的熟睡的臉。好一會兒,他悄悄俯身下去,很輕地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才轉過身,躡手躡腳地開門出去了。
他決不能在她醒來時和她告別,他想,自己再也不能也不敢看到她傷心的樣子。
門輕輕地打開又輕輕地關上。藍熙之坐起身來,在黑夜裡看著已經關上的黑黑的門,好一會兒,又躺下去,用被子蒙住了頭。枕邊、身上、被子上,都還留有他殘餘的溫暖的氣息……
連續幾次的大戰失利,五胡終於清醒地認識到,現在石良玉才是最qiáng大的敵人。不消滅他,五胡要想在中原立足,困難太大了。於是,原來的爭端和矛盾逐漸降低,新一次的結盟會議上,五胡商議出了和鄴國決戰的最後方案。石良玉自然知道全天下都是敵人,不過敵人太多,他的犟脾氣也上來了。一回到鄴城,就積極擴軍備戰,準備和敢於來犯的敵人先拼個魚死網破。他將鄴國內的所有軍隊召集起來,還有十五萬漢家鐵騎。他將這些兵力在鄴城到襄城之間布下了一百多里的大營,就等著磨刀霍霍的五胡來攻打。漢家鐵騎名震天下,一時間,五胡哪裡敢先行下手?誰也不先出動,都靜靜耗著。這兩年,鄴國幾乎無月不戰,根本無暇發展國力,如此一天天耗下去,石良玉就焦慮起來,召集各路將領商議後,決定先行出擊。第一戰是北上擊潰匈奴三萬大軍,並俘獲五千人馬。大將王基按照慣例正要坑殺這五千俘虜,石良玉發下令諭阻止了他,並下令今後軍中不許再大規模坑殺俘虜,尤其是不得再屠殺五胡平民。眾將有些不解,但是不敢違背皇上的命令,便也都嚴格執行了。這一戰打下來,五胡見已經不能躲著慢慢耗了,立刻按照早已商議好的策略聯手攻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