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口快步跑上了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了吗?!”舱台下的女人紧张地问。
“东十五线网直头(正东偏南十五度),日头齐杆(太阳升到桅杆高的时间)就到,鞋数三片鸭拐子(两艘三桅带划桨的船)。”
鲨口说的话女人听不懂,鲁一弃也听不懂。
但是步半寸能听懂,他的脸色变了,咒骂声也显得急促而慌乱了。
船尾下的老叉能听懂,于是他也终于打破沉默了:“步老大,省省唾沫星儿吧。要你这样一骂我就被激上火,那早就没命喝江湖这碗水了。原本是打算松着你们扣儿,让你们启宝来着,然后我们再收扣拢兜。你们倒也都不是省油的亮盏子,硬是折腾着要走勒扣启宝这路数。”
步半寸止住了骂,有些无奈地止住骂,老叉的话让他继续骂下去已然没多大意思了。
“都等着吧,我瞧这顺风顺水的,也不用日头齐杆的辰光,那两大舟子就能到。说实话,也许合着天数就该如此。原先四只大舟子尾着我们的,只是赶在前面的两只可能毁在倒海楼里了,后面这两艘好像是被倒海楼的余浪推移了航线,反倒凑巧觅到我们这船的影儿了。”
步半寸不但止住了骂,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了。
“我是真没有留引子,就算留了被倒海楼一冲也不知道到海子的哪个旮旯里去了。那只瓷瓶刚出水时我瞧着稀奇古怪的以为是个宝,后来拿在一块儿时间久了,我感觉自己身上被对家种下的活灵符(类似下蛊、尸脑虫这些定时发作的制人手段)有异动,这才觉出那瓶子上附着怪异。”
步半寸从衣带上扯下些棉布丝线,捻成个团团抛在水面上。
第四卷 踏浪挥霂 第十五章 浪冲滩
浪冲滩,不知归,跌宕扑卷人未归。
几分豪杰情,身化烟魂作飞。
一船肝胆与海汇,则见孤枭云中醉。
——双调·大德歌
老叉从从前的好学变成了好为人师,嘴里兀自喋喋不休着:“虽然不知道那瓶子到底有什么用场,既然相互间有感应,那么和朱门中的手段就应该有些牵连。于是我决定把这东西留在船上。对了,鲁门长,我先前在下面听见你说那瓶子是什么魂瓶,附着魂魄在上面。那么我估摸朱家船上肯定带着那个装神弄鬼的萨满,他要在这没命没魂的海面子上找到这玩意儿的踪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要听他瞎扯,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快想办法把船调过来。”老叉的一声“鲁门长”让定神听老叉说话的鲁一弃突然间意识到了,对手还是在用自己的老路子,自己怎么就又上当了。这江湖的凶险看来不只是刀光剑影,就连只语片言都必须小心提防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