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使用“宽面推”没像平时那样文雅,而是倒抓铅座,甩臂将锋面狠狠砸向柱子上的裂纹。
很准!就像鲁家人做木器瞄线一样准确,锋面正正地切在裂纹上,锋面还陷入到裂纹中去了。那一刻,柳儿清楚地看到柱子上的裂纹在延伸,在扩展。随着“嘎嘎”怪响,柱子倾斜了,缓慢地倾斜了,往水潭那面倒去。
柱子倒下,上面“以点贯力”叠垒起来的石块竟然没有散落下来,而是依旧以柱形整体倒落。
这情形没让柳儿感到惊讶,因为完全断裂开的裂纹已经告诉了她,“以点贯力”只是形,柱子里面不但有倒楔扣子,除此以外还有条连环的兽筋绷索儿,一时间却不知道是起什么作用的。
就在石柱几乎与水面打平的刹那,那绷索儿突然拉直。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如同炸雷一般,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鸟儿、蝶儿早就惊飞得无影无踪,雁翎般的水花那一刻也被震得飞散变样。溢出潭面的水流瞬间像是停止住了,草木竹枝禁不住地抖颤。
随着这声巨响,倒下的石柱上所有的石块同时迸炸开来,散落成碎末平整整地铺在绷面很紧的潭面上。山谷中升腾起一股浓重的烟雾,却一时分辨不清是碎末的粉尘还是生石灰沫进入水中产生的蒸汽。
烟雾散开得不快,就算有不断流落下的雁翎飞瀑,依旧无法短时间褪去白茫茫一片。柳儿虽然看不见,但她只要从被巨响惊吓的惶恐中恢复过来,稍稍定下神,那么清明的听力就能准确地搜索到些异样。什么异样?旁边的柱子也开始倾斜了,没用柳儿去砸切裂纹就自己倾斜了,过程与已经倒下的柱子很相似,只是速度好像慢了许多,似乎是在等待些什么。
潭水开始翻腾冒泡的时候,另一边缓缓倒下的柱子也开始分解了。这次的声响没有刚才那声巨响大,却是连续的。石块是逐个迸散开的,炸开后的碎末要比石灰石碎得多,铺撒得也比石灰石均匀得多。
随着另一边柱子散碎到水潭中,笼罩在水潭上的烟尘和蒸汽渐渐淡了,展现在柳儿眼前的已经不是那块深翠的潭面,而变成一块白色的平面。那平面雪白雪白,竟然看不到一丝杂质。平面上兀自散发着蒸蒸的热气。
柳儿在石面旁边蹲下,低头仔细辨别这突然出现的石面是何种材料。随着她的低头,发髻间插的那枝小花掉下两个花瓣下来。花瓣飘落在石面上,没有一丝的反应。这现象让柳儿判断石面是安全的,于是将左手两根手指轻轻地抚上石面。
指头在那白色平面上的感觉是坚硬的,就像石头一样。可是这碧绿的潭水怎么会突然见变成了雪白的石面子的?
是石膏!略一思索,柳儿脑中便辨出是什么材料。也只有石膏这种材料能在生石灰产生的高温下充分溶解混合,然后随着热量的退去迅速凝结。雁翎瀑落下的水花在继续,就是这些清凉的山泉在帮助石膏面冷却凝结。
这是祖先设置暗构时留下的过潭路面!但这路面却是一次性的,随着潭面下水温的恢复,随着潭水张力的加大,再加上雁翎瀑的冲落,这样的石膏路面不会支撑太长时间。
柳儿收胯提气,小心地走上石膏面。她心中其实并不能确定可靠和牢固程度,而且就算石膏凝结成块,它的质地还是脆性的,从这上面走有难度也有危险。但她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是祖先留下的唯一一条道路,眼下自己不具备开发出第二条道路的能力和条件,一切都表明她必须去放手一搏。
石膏面确实不结实,按道理是走不过柳儿这样体重的人。但柳儿不单是会提气轻身的法子,重要的是她还懂如何分散身体的着力点。
她通过石膏面的法子是跟余小刺学的,余小刺管这叫“鳖履冰”,是他在一年冬天,看见只不下十斤重的老鳖精子爬到薄薄的冰面上晒太阳悟到的。柳儿在石膏面上也像甲鱼一样,尽量张开四肢,吐气收扁身体,缓慢地朝前爬行。这动作虽然难看,特别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还很是不雅,实际作用却是显而易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