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然三人这才借着月光经门前地面反射进来的微光看清房间内站着的一大堆人,便是刚才还在草坪上酣睡的人。原来他们早就看到了女鬼,吓得逃进了死尸客栈躲藏。公输然之前碰到的躯体便是其中一名城管队员,但此人太胆小,竟忍声不发,让公输然三人虚惊一场。
阿朵终于从极度恐惧中回过神来,她茫然四顾,一股悲凉孤独之感涌上心头,竟垂下泪来。温子菡见到,再也不顾危险,跳出房间,向阿朵拼命招手。阿朵见到,欣喜若狂,迅速跑过来与她紧紧抱在了一起。
两人走进房间,温子菡轻声问:“刚才的女鬼去哪里了?”
“她围着我转了几圈,又回了塔顶。”阿朵惊魂未定地说。
大家略略心安,但全都不敢再睡,或蹲或站在房间内,闻着刺鼻的腐败气味,听着门外的呜咽之声,胆战心惊地熬到了天亮,门外再度恢复了昨日景象。大家这才看清死尸客栈一楼中房的全貌,房间最里侧横放着一具黑色棺材,墙上画着几道符咒,画不像画,字不像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两侧墙上有一排人形的深色印痕,该是死尸长期靠墙而立留下的印痕吧。房内物品虽不多,但隐隐有尸气透出,众人不敢久留,鱼贯而出,照例由信神兵外出去采集食物。扶流汉与信神兵性情相投,已与他们化敌为友,竟自告奋勇地加入了进去。
又是漫长的一天,到了下午,依然没有赶尸匠经过。
公输然心烦意乱地与高若凌坐在草坪边缘,焦虑地望着西沉的太阳,古道上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行人。高若凌虚弱地躺在公输然怀中,轻轻问:“然哥哥,你的专业是鸟类研究,工作是寻找黄鸟,你一定很喜欢鸟吧?”
公输然低头看她,丝毫见不到她临死前的悲戚,他内心也慢慢从容起来,抬头望向广袤的天空说:“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精灵,它们有无比优美的姿态和羽毛,声音悦耳动听,可以无拘无束地翱翔于天空,多么让人神往啊!怎么能不让人喜爱呢?”
高若凌说:“我在茗洋墓有两只鸟,姐姐叫青儿,妹妹叫平儿,假如我——死了,你能帮我照顾它们吗?”
公输然心头一震,紧紧盯着高若凌的眼睛,在她的眼睛深处,除了期盼,更隐藏着一泓依恋与伤感。公输然说:“你知道候鸟的生活吗?它们每年春夏之交从回归线往北迁徙,飞过海洋、雪山、湖泊、森林以及人类居住的城市,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甚至死亡,飞越几千公里才终于抵达目的地,繁衍后代,过完夏天,又要带领着才几个月大的小鸟从北往南迁徙,经历同样多的困难,牺牲掉大部分鸟儿,最终回到回归线旁的家中。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做吗?因为它们有一个回家的承诺,它们信守承诺!”
高若凌想象着小鸟迁徙的情景,那一定是既艰辛又充满快乐,她不禁问:“那我的承诺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