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骁半靠在引枕上,似笑非笑,眼眸眯起,柔声道,舔舔就好啦,阿令,你帮我舔舔。
沈令面上飞红,却还是一手拢着头发,一手轻轻撑在他膝上,一点妃色舌尖在他唇角伤口上轻轻舔了一下,还疼么?
叶骁半眯着眼,眷恋看他,深灰色的眸子显出一种近于蓝的颜色,疼
沈令俯首,舌尖被叶骁咬住,两人交换了一个悠长亲吻,沈令气息不支,倒伏在他胸口,两人又腻了一阵,听着外头敲了四更的梆响,沈令推了推他,你睡会儿,我再看会儿东西。
他正要起身,却被叶骁拉住腕子,一片幽暗夜色中,他听到那人刻意压低声音,调笑道:如此佳夜,我的良人还要去哪里?
他心内一荡,忽然在这个瞬间真切的意识到,他与自己长久恋慕,奉献了所有爱意的那个人,今宵之夜,两情相悦。
沈令浑身一下滚热起来,整个人在炕边僵住,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他一会儿想我现在这样,保不得不被他几句无心的话撩得意乱情迷,冒犯了他要怎么办?一会儿又忽然心里有点恨恨的,觉得这人生得这般好,又惯会撩拨他,真是让人不高兴。
叶骁哪里知道他心中纠结,只伸出两根指头拽了拽他中衣,撒娇一般地道:你看你的,我睡我的。
沈令暗暗瞪了他一眼,拿了东西进来,靠在炕上,叶骁抱着他腰,然后他听到叶骁对他说,对不起。
他不明白,叶骁把他又搂紧一点儿,这么晚才发现,我原来这么喜欢你。之前种种,让你受苦了。
沈令心说,我现下反而觉得受得苦还不够多。跟今夕所得相比,之前种种不值一提,反而让他心里生起一股隐忧他何德何能,这么轻易就得了叶骁的一颗心?反而人就不踏实起来,他沉默片刻,只嗯了一声。
现在不说我寻你开心了?
之前是失言。他歉疚地俯身捧着叶骁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知道你的,我也信你的,你不是那种会在感情上儿戏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你若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喜欢
说完这句,沈令心底软绵绵的,他掩饰一般又低低道了一句,你快睡,一会儿灿司马回来还有得事忙,牢里的犯人你还没审呢。
叶骁应了一声,手拢在他腰上不放,乖乖闭眼睡觉。
今宵何夕,得与王子同舟。
沈令忽然想起这句古歌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他心想,要好好把握,这样就算他日后失去叶骁了,也总有可以聊慰残生的念想。
第三十回 轻声诉(下)
卯时初刻,城门开放,灿灿带着车队回来,她进城的时候,叶骁刚醒,正躺在沈令腿上,在说李广的事。
昨天一回来,沈令就派了人去芦苇荡那边仔细搜寻,在附近找到了另外两具随从打扮的尸体。
叶骁说,这人可绝不简单。我才不信他是个白玉京书生来列古勒买药呢。
沈令想起他之前说的,耿虎所言阿衮河匪首是个文弱书生的事,沉吟片刻,把他看紧就是了,他现在伤这么重,也不怕他跑了。
我跟你说啊,他身上的伤啊,嘿,不比上次栈道追杀我的杀手差,这种地方这种身手的刺客,追杀一个书生?图啥?
沈令忽然沉默片刻,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滇南栈道那次被刺杀,殿下也瞒下了?
叶骁一双深灰色的眸子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道:栈道那次,查不出来什么还好,真查出来,我要怎么办呢?
与他所想的一样。
滇南栈道此事,知情的王都内不过蓬莱君、楚国王姬、叶横波与黛容这几人。知道他行踪的,再多一个绛刺史。
就这么几个人,真要查幕后黑手,要查到谁头上呢?
叶骁看他一眼,说,嗨,除了黛容那玩意儿,我姐、阿父还是横波,想要我的命,跟我说一声,我给他们。
说完这句,叶骁极少见地拧了拧眉,拍了一下膝盖,飞快转换话题,蹦出句不相干的话:我早就觉得李广这人名字忒大,就算是个假名吧,也得出事儿,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果然,啧啧啧
听了这句,沈令心中一动,此时正好灿灿进来,向两人点了点头,径直朝叶骁过去。
灿灿跟他是异性兄弟情,从不避讳,两人额头相抵,叶骁腕上漆黑镯子转了转,却比往日的转动艰涩得多,嗯,我知道了。你替我盯着李广。然后他抱怨一句,我怎么觉得到这边来了之后昆山碎用起来这般吃力?
灿灿耸肩,一脸老娘怎么知道的表情,走的时候顺便顺走银盘里一只秋梨。
沈令每次看他俩这样都觉得颇为神奇,看灿灿走了,他才道:哎,可惜司马不能说话。
啊?叶骁看他,灿灿能说话啊。
沈令惊悚地看他,叶骁一脸我没和你说过?的表情。
她修闭口一念。这种法门是断绝一念,时间越长,积蓄的力量就越强。
沈令知道这种习武法门,但他真没想过世间还真有人修习。
叶骁笑道,她是为了我。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叶骁出生的一年后,灿家也诞下了一个女婴,她出生那晚星河浩瀚,如天江夜涌,就得了星汉这个名字,她是整个灿家唯一与叶骁年龄仿佛的孩子,就此和叶骁放在一块儿抚养,准备做他的死卫。
他俩两小无猜,白天一处学,晚上一处睡,就这么长大,然后七岁那年,她的父亲告诉他,灿灿,你做不得三皇子的死卫了。
她瞪大眼睛,惶急地问父亲为什么,男人只看着她,摸摸她的头。
她根骨不佳,无法修习很多灿家祖传的法门,她做不得一个合格的死卫。
灿灿的父亲准备上书,请更换三皇子叶骁的死卫,而灿灿不哭不闹,比同龄人还要娇小些的女孩深吸一口气,跪倒在蓬莱君彼时蓬莱君还不是蓬莱君,他是名门元家的族长、塑月的大理寺卿、白玉京的十二祭酒之一面前,道,请元大人助我,我只想一辈子,保护阿骁。
蓬莱君血红色的眸子深深看她,她不为所动,笔直回看。
她在蓬莱君面前跪了整整一日,最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人扶她,也没有人管她,她昏了一阵,爬起来,继续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里即便她的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样和蓬莱君这样一个人达成协议的,叶骁只知道,当她一瘸一拐从蓬莱君府里离开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灿灿修习闭口一念,功力大增,当她修习二十年后,闭口一念所积累的力量,会在她开口的刹那爆发。
然后她就会死。只要她开口。无论说什么,都会死。叶骁轻声说。
他永远记得,那个小女孩开心地跟他比划,无声地告诉他,阿骁,我可以保护你啦即便代价是她再也不能说话。
灿灿依旧是他的死卫,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旁。
我啊,非常非常的爱她,灿灿也非常非常的爱我。
沈令看着他深灰色,仿佛雨前天空一般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