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哪样?不许我亲近你么?他绕着沈令鬓边一缕碎发,挨近过去,似笑非笑,沈令水淋淋地嗔他一眼,在他唇上一啄。
不许你随便用昆山碎,把自己弄成这样。
事急从权嘛,我当时也怕城里是不是有更多眼线,妨害秋市,沈县令政绩上难看
那也不许。沈令又在他面孔上吻了一下,语罢,几不可闻地道,我舍不得。
叶骁被他这般少见的亲昵所惑,本想伸手拉住他,却不知为何强自转了方向,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令略有奇怪地看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转了性不来缠他?
昨日两人把话说透,沈令已经做好叶骁求欢的准备,红着脸偷偷在枕头下塞了盒脂膏,结果叶骁这态度
他还琢磨,那边叶骁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后天要去北狄大营吧?他们这次来的是我记得是左骨都侯?兰氏?
须卜氏,按照惯例开市前夜要过去喝个酒。
哇哦,跟北狄人喝酒?叶骁钦佩看他,沈令无所谓地回看,只勾唇一笑。
他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淡淡地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说了一遍:若对手是人,我哪怕输过一次么?
叶骁拊掌而笑。
第三十二回 吞日月(上)
第三十二回吞日月
沈令晚上还有事,叶骁叫来五娘,告诉她,从现在开始,除了他从丰源京带来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内院,顺便看好李广,这人身上有猫腻。
之前驿宰说李广是秋市老客了,会这么没成算?轻易就被骗出城去劫财?那他早死一万次了。
但是这也有个讲究,就是内紧外松,得留个口子,看有没有人自投罗网。
五娘巧笑嫣然,表示这活儿以前常干,熟得很。
然后,叶骁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邀请张大户晚上请他吃酒。
这个节骨眼请他喝酒,张大户要么跟李广有关系,要么跟城内土匪内应有关系。
于是叶骁开开心心地背着手赴宴去了。
客人就他一个,菜色讲究,羊羔髓做馅儿的通花软肠、缕成尺把长丝的羊百叶拿蒜泥拌匀里头居然还有红糟鲥鱼,打成窄块和两头乌火腿一起蒸出来,在京城都不大吃得到。
叶骁抓着张大户说城外新区建造进程的事,张大户唯唯诺诺赔笑,等他喋喋不休哔哔了快一个时辰,张大户逮着个机会,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问,听说今日,衙役老钱没了?这两天带回来的人都是血淋淋的,城里人心惶惶呢。
哟,是李广和土匪都要沾一沾?交游挺广阔啊
叶骁笑眯眯看他,仰头滋溜一钟鹅黄酒,喝完拈了块酥黄香脆的巨胜奴,皱了皱眉:糖不行,太粗,不如窈娘用蜂蜜和的面,是啊,昨天救了白玉京的李师他忽然转了话题,张爷您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张大户肥大脑袋摇得几乎要出重影。
叶骁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神秘地凑过去,在他耳边悄声道:老钱啊,是阿衮河土匪在城里的内应,据说啊,城里还有呢
张大户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叶骁微笑,张爷,你是城里老户,你觉得城里谁像内应啊?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您这么关心这事儿这里头有什么内情您知道?给我说说呗?
张大户汗一下就顺着脊背下来了,他勉强挂着笑,连连摆手,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叶骁瞥他一眼,坐直身体,又慢悠悠喝了一杯,才道:哎,大夫说李师遭了狼,随从没救回来,李师现在还没醒,到底怎么回事,他醒了才知道。
张大户连连感叹,说今年年成不好,这么早就闹起了狼,看样子外头的居住区也得加紧建设了。
看他把话题重新绕回去,叶骁只一笑而已。
天都黑了,叶骁才慢悠悠从张大户家晃出来,一送走他,张大户心神不宁地往回走,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勃然大怒,命人把打扫院子的仆人一顿好打之后撵出去,他回了房,想着昨天去过县衙的大夫说李广伤势太沉,怕是好不了,心中稍定,但又一想万一他醒了呢?越想越烦越想越绝望,一屁股坐在炕上,扶着额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叶骁回去看了看李广,从他房里出来,正好沈令回来,他像个大猫一样腻过去撒娇,整个人挂在他背上。
沈令像个大鸭子一样跟他一摇一摆地回了房,叶骁伏在炕上,把下巴搁在沈令膝头,也不说话,就双手搭在他腿上,一双好看的深灰色凤眸水汪汪看他。
沈令顺了会儿掌下大猫油光水滑的皮毛,轻声道:你刚去看李师,他如何了?
叶骁看他一会儿,琢磨了一下,阿令你吃醋了?
沈令顺毛的手顿了顿,惊愕看他,叶骁又琢磨了一下,摇摇头,不对,你没吃醋。
你希望我吃醋?
他点点头复又摇摇头,男人嘛,肯定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拈酸呷醋咯,但是你不一样,你全心全意爱我信我,你要吃醋,那必然是我做了过分的事,让你伤心难过,我怎么舍得?
沈令心中动摇,又甜又带着微微感叹,不禁俯身过去,在他唇上一吻,低低唤了一声,叔靖
叶骁覆身过来,一路从他唇上咬下,却忽然停下,额头抵着他胸口,不住粗喘。
沈令只觉得浑身发潮,他迷蒙睁开眼,舌尖软涩,张了张唇,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骁慢慢从他身上撑身而起,平复了一下呼吸,轻轻用手背掩住他领子,垂眼道,我还有点事儿要和五娘说。说罢,他落荒而逃般的溜了出去。
沈令坐在炕上,心下一片茫然。
他心头肌肤俱是一股潮热却被晾在这里,始作俑者倒是跑了个痛快。
他又坐着茫然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浮起了一个念头。
沈令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起来拢了领口,随手捡了本书。那是之前叶骁在看的,他翻了几页,嗅到上面留着的降真香气,心内一荡,刚才浮起的念头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天晚上,俩人盖被纯睡觉。
第三十二回 吞日月(中)
七月三十一早,打点了一堆礼物,又扎扎实实拉了两大车酒,沈令出发前往北狄大营。
叶骁特意拨了自己四个随从给他,又不放心,给他带了十个羽林卫,连凤鸣枪都给他带上。沈令好笑,说我又不和他们打架。
叶骁撇嘴,那帮人说不准,喝了酒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啊。
说完叶骁又看看他,伸手把他身上披风换了,重新披上自己常穿的缂丝雀纱鹤氅,道这件衣服拈着孔雀羽纺出来的,滴水不沾隔绝寒气。
想了想,又说你今晚不回来,那边晚上帐篷冷得慌。我再给你拿个厚的。
说罢他一通乱翻,把显仁帝赐他的西线番羓丝貂皮里斗篷拽出来,硬塞给他,晚上睡着把那件垫地上隔水,这件压被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