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和沈令某个程度上相似,但是实际上又微妙的背道而驰。
李广一介文人,身单力薄,没什么力气,兼且重伤久卧,搭上叶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颤。
叶骁深灰色的眸子专注看他,一声不发,等他颤巍巍地站好,才说:试着走一步?
李广满头细汗,他点点头,抖着往前走了一步,险些扑倒,腰上一紧,却被叶骁紧紧扶住。
没事儿,你走。叶骁清润声音从身侧传来,他点点头,颤抖着又走了一步。
他从凉亭挪到院中,汗透重衫,面上一片潮红。
他扶着叶骁的手,喘了好半天,正待继续要走,却被叶骁止住,他道:好了,再多动反而不好了。李师,得罪。语罢他弯腰横抱起李广,往他住的厢房走。
李广浑身僵硬,面上刹那惨白,本要挣扎,但一嗅到他身上降真香的气息,便咬着牙,慢慢放松了下来。
叶骁高深莫测地看他。
当晚,沈令回来,叶骁把事情和他说了,沈令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唐庐王府上确实有个能干的幕僚,确乎姓李,名字我不记得了,此人精通药理兼且算数极精,东宫当年也曾赞过。
叶骁一笑,但并不代表彼李就是此李。
沈令想了一想,你觉得他说谎?
我觉得,他只说了一部分真话。叶骁想了想,嗯然后,我怀疑,他可能没有痛觉。
他一碰李广,青年就会无法控制地僵硬和颤抖,但是他换药的时候,他除了一直的僵硬和颤抖,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反应他至少痛觉非常非常迟钝。
沈令一听,眉心微皱,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想了想,还是没说。
有机会了我倒还真想知道,他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这样的人我以前审到过一次,那个人是天生的。
那你怎么让他招供的?
叶骁一笑,把手里书卷一抛,向前一扑,把沈令压在身下,他拿指头轻轻捏他耳垂,眉眼之间清华风流,色气婉转,他道,这么好的夜色,何必说那些血淋淋的事呢,咱们聊点儿别的?
沈令面上敷上一层薄绯,他兀自强撑,抖着指头去解他衣领,比如?
叶骁覆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往下厮磨,沈令差点叫出声,只觉得被他磨得全身都着了火,那人咬开他腰侧衣带,隔着层层布料在他左腰咬了一口,我想数数,你身上这枝梅花到底有几朵
就在两人缠绵的时候,叶骁八月初二送出的八百里加急,终于被一匣密信直送到蓬莱君案前。
当时青城君正在和蓬莱君讨论星象。
八月的丰源京只是刚刚褪下去一点暑热,都还穿着单衣,青城君却裹着斗篷,恹恹地靠在蓬莱君旁边的榻上。
他咳嗽了一声,白皙指头拈过一张星图,放到蓬莱君案上,苍白面孔浮起一丝桃花般的病态嫣红,昨夜钦天监来报,妖星已切过紫微垣了。
我星象不精,罗睺,你怎么看?
钦天监认为妖星犯帝,我倒不这么认为。
蓬莱君朱红色的眼睛平静看他,他又咳了一阵,掩口帕子上血迹斑斑,青城君面不改色,将帕子折好,放在案上渣斗里,此星虽为妖星,然此次切紫微垣而过,却有利于北极一星。
妖星犯帝,却有利于储君么?蓬莱君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看向青城君,唤他的名字,罗睺,身体还是不行么?
他摇摇头,苦笑道:当年犯下大错,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我的错,我要认。
但也太严重了。
不知道,也许恨塑月的人太多了罢。
蓬莱君默然,而此时有人通报,说王姬来了。
第三十四回 小城东(中)
一听自己妻子来了,青城君不禁勉强撑起身体,面露微笑看向门口。
青城君生得一副烟花三月清柳染月,惹尽少女相思的好皮相,凤眸细长,肌肤白皙,唇角天生含笑,每望出去一眼都顾盼生情,四十多岁年纪,望去如二十许人,论到浑身风流多情,犹在叶骁和叶横波之上。
这一笑却孩子气的很,眼角眉梢都是一股眷眷情深。
王姬一身胡服男装大步走进,手中拿着一个密匣,阿骁来信了。
青城君一听,立刻起身回避,和妻子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勾着王姬指头,低头柔声和她耳语了一句什么,王姬点点头,伸手给他整了一下领口。
等青城君出去,王姬把匣子给了蓬莱君。验过火漆,蓬莱君取出蜡丸,捏破之后细细看完,思忖片刻,递给王姬。
王姬飞快看完,折好收到怀中,叔靖说得对,但是我觉得变数太大。
蓬莱君默然无语。王姬早习惯这种沟通方式,她蹙眉想了想,指头在桌上轻轻一敲,弥兰陀枭雄之质,野心勃勃,我怕叔靖一个人处理不来。
他做得来。蓬莱君顿了顿,让横波去。
也好,王姬点点头,想了想,道:这次事情不知道要办多久,她正好做满三年羽林卫护军了,年底初目,让她去流霞关赴任如何?
升个轻车督尉吧。
王姬摇头,她太年轻了,轻车督尉正四品上,品级就比叔靖低半级,她何德何能?
叔靖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这么年轻居于高位,岂不令天下寒门寒心?
那为什么寒门可以,横波不可以?这不公平。
寒门子弟二十五岁担任高官是千金市骨,但横波不可以。王姬生得相貌端正而已,唯靠一身高华气质取胜,她看向蓬莱君,平静地道:她身为我的女儿,生来就已经不公平了。
蓬莱君摇摇头,不再说话,两人对坐片刻,蓬莱君从旁边信匣里取出两封信,推到她跟前。
那是前些日子叶骁送给蓬莱君的私信,王姬拿起一封,看了几行,脸色一变,偷眼看向蓬莱君,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语罢她快手快脚把信丢到香炉里烧掉,展开了另外一封然后,一生饱近风浪的王姬,整个人,僵硬了。
她看看信看看蓬莱君,猛地把信拍下去,阿父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蓬莱君翡色的眸子沉沉看她,然后王姬心惊胆战地看到她的继父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很难称之为笑的阴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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