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兰陀缓步走出,往县衙的方向看去,只见昏黄暮色中火光暴起,烈火焚天
叶骁落在火场,一眼看到五娘抱着匣子被一个羽林卫拖出来,他略一张望,没看到灿灿和李广,二话不说把身上外衣一脱,冲了进去
穿过花园,他把袍子浸泡了水,撕下来一块掩住口鼻,人缩身飞蹿,进了内院!
在冲进火场的一瞬间,浓烟一卷,眼泪立刻出来,视线一片模糊,他眯着眼睛往厢房去,听到那边有金铁交鸣之声,他心内一紧,闪身上前,忽然猛一侧头,耳边一缕鬓发应声而下,什么锐器铮的一声钉在他身后廊柱上!
叶骁抢步往里,却见一个人被凌空抛了出来,同时脑海中映出灿灿厉声一喝:走!
落到他怀里那人气息微弱,身上一股血气,叶骁接住,拿外套把他一盖,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金铁之声铮铮数响,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梁柱坍塌,厢房瞬间塌了半间!
他脑海中和灿灿的联系在这一刹那断了
就在此时,沈令已经赶到,交接刹那,沈令已把自己浸透水的外套扔给他,两人飞快换手,叶骁重新折返!
他一边疯狂在脑内喊着灿灿的名字,一边冲入正在燃烧坍塌的厢房。
热浪滚滚,火舌肆虐,整个房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叶骁被熏得睁不开眼,他顶着火往里冲,脑子里一叠声的唤着灿灿灿灿灿灿!
他一路上踏到了数具人体,统统不管,然后,他脑海里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一声,阿骁。
灿灿!
他循声而去,什么都看不见,浓烟呛得他几乎要昏过去,他隔着湿透的衣服呼了一口滚烫流烟的气,双手摸索而去
终于,在肺里的气息吐尽,眼前开始金星乱冒的刹那,他碰到了一双手,小小的,女孩子的手
那只手轻轻地在他掌心颤动了一下。
叶骁不知道自己怎么抱着灿灿冲出去的。
他肺像炸了一般疼,什么都看不到,头似乎被砸到了,血淌了满脸,感觉是凉的。
他抱着人往前跑,一直跑,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模糊的。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然后他实在跑不动了,脚底下就跟突然踩空一样,往前一倒他似乎听到沈令撕心裂肺的唤他的名字。
意识像根被扯裂的绳子一样,断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八月十六的凌晨,眼前一片漆黑,脸上滚火似的烫疼。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他听到沈令说,你熏着眼睛了,别睁。
然后他被人扶着靠在床头,他伸出手摸了摸,一条浸了药膏的布巾覆在他眼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叶骁被小心翼翼地喂了碗粥,喝了药,沈令告诉他,县衙后院烧垮了一半,现在他们在铺子里,灿灿和李广都没事,李广吸入太多烟尘,还在昏迷,灿灿断了两根肋骨、右臂被房梁砸断、左腿上三道刀伤、一道见骨,还好没伤到筋。
随从死了五个,羽林卫十一人轻伤,重伤两个,还在救。
五娘就是一些烫伤,她拼命抱了放着叶骁行印的盒子出来,右手伤得种些,大夫说可能要留疤。
现场有两具刺客尸体,还有起火原因、打扫火场这些,羽林卫正在彻查。
至于叶骁,其实没有大碍,就是被熏了眼睛吸了浓灰,身上几处烫伤,头上被飞落的木头砸破了一块,修养一阵就好了。
说到这里,沈令停住叶骁摸索着,轻轻握住他一只手。
叶骁还在淌眼泪,把药膏冲下来,墨绿色的粘稠道子满脸都是,沈令给他一点一点儿抹干净,握着他的那只手也一点一点儿收紧。
叶骁问他,那你呢?阿令,现在什么时辰,泥销骨还在发作么?
第三十五回 卷丹檀(下)
叶骁问他,那你呢?阿令,现在什么时辰,泥销骨还在发作么?你疼么?
沈令沉默,他拿着帕子俯身向前,一点一点给他擦脸上的药渍。
擦干净了,叶骁侧头向沈令的方向,然后他感觉到指尖传来柔软而干燥的触感。
那是沈令的嘴唇。
沈令紧紧攥着他的手,沉默地亲吻着他的指尖,一次又一次,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
叶骁伸手向沈令,在空中挥了几下,然后被轻柔握住,指尖一凉,抚上了温凉肌肤,沈令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小猫一样轻轻地蹭了蹭。
他的指头缓慢而轻柔的梭巡而过。鼻尖、嘴唇、眉心、眼睛、耳朵、额头他轻柔的抚触着沈令面孔。
房内只有案上一点烛火,炕上架着炕屏,两人似在被围在了这个极小的空间里,光昏昏沉沉地浮着,叶骁惨白面孔像是暖黄色光海里一片孤独的帆,载沉载浮。
沈令吻着他指尖,眼睛水光氤氲,他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他看着叶骁浑身漆黑,唯独脸是红的,血跟水一样往下淌,滴滴答答,全落在他怀里的灿灿身上。
他拼尽全力冲过去,但是泥销骨发作了。
他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他眼睁睁地看着叶骁从他指尖前滑过去,重重摔在地上,飞溅出一蓬血花。
他又在他面前流血了。
他没有保护好叶骁。明明两个人中,他是年长的那一个、他是武功更好的那一个,可是每一次拿命去犯险的都是叶骁。
他想保护叶骁,让他好好的,他不应该躺在这里
感觉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叶骁摸了摸他的面孔,他嗓子被烟熏过,嘶哑得很,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样呢?阿令,你受伤了么?哪儿疼么?
他手掌下的面孔轻轻摇动,然后那人从他掌下脱开,俯身而下,吻上了他的嘴唇。
最开始的碰触是极轻的,仿佛叶骁是个稍微碰触就会消失的泡影,叶骁双手摸索着拢在他肩上,在他唇齿间呢喃,道,我好好的,阿令,我没事儿,我好好的。
沈令停住。
叶骁抚上他颈子,像安慰小动物一样,轻轻顺着他的发根往下捋,轻轻抚摸后颈,他微微抬脸,温柔地吻着他唇角,我没事,我好好的,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阿令,我好好的。
沈令还是不动,叶骁双手捧住他脸颊细声安抚,吻他眉眼唇角,然后,沈令炸了。
你他妈好个屁!
沈令一声怒吼,一把提起叶骁,粗暴地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