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凭听得肝胆欲裂,连连后退,嘴里喝着:你敢,你敢!
沈行对他温柔一笑,便道,还差些意思。
有人眼珠一转道,那就把他舌头下面那根舌系剪烂,他连疼都呼不出,验尸也绝验不到此处。
沈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去吧。
他笑眯眯地看着冯凭拼死挣扎却还是挣扎着被架了起来,然后有人拿剪刀捅进他的嘴里
沈行眯着眼,享受着他凄惨地嚎叫,然后这嚎叫弱下去,变成一声低过一声的呜咽,他被架到桌子上,压上了压酸菜的巨石。
沈行开心地拍拍手,柔声道:真好。
他就这么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夜,直到男人一声都发不出,只有手脚间或轻轻一颤,他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袍角走进牢房,抓着冯凭头发,提起他被血水汁液糊满的一脸,他低头,笑眯眯地道,对,都是我,陷害你、凌虐你、要杀你的都是我。
因为,这是你该得的。所有□□过我的人,都要死,一个一个的,全都要死。
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沈行像个小孩子一样,轻轻咬了一下唇,眉宇间流淌着一股浓稠妖异的艳丽。
他松了手,冯凭跌回盆里,他走出去,仔细拿帕子擦了手,笑吟吟地道:送他上路,别留痕迹,让他痛苦点。
太监们应了一声,利落地把冯凭架上一个小水车一样的东西上,脚被固定在地面,手和脖子被绑在上头,旁边有人用力摇动,小水车转起来,他的身体被慢慢拉长,发出了骨骼被拉伸的噼啪声。
冯凭被从里向外,一寸一寸,活活撕开,已经叫不出来的男人从嗓子眼挤出了什么东西漏气一般的声音。
干这活儿的太监极是熟练,知道怎么能把死亡时间拉得长同时面上不留痕迹,就这么慢条斯理拉了足足三刻,一声脆响,冯凭的颈椎被生生拉断。
沈行心满意足地笑了,仿佛那一声脆响是他听到过最好听的声音。
看着冯凭软踏踏地被扶起来吊在梁上,沈行开开心心地离开了掖庭。
啊,又死了一个。他想。
他步出掖庭的时候,天色已明,他悠然缓行,忽然就看到自己心腹太监着急忙慌地朝他跑过来,沈行一皱眉,刚要开口,只见对方跌跌撞撞过来,伏在他耳边,惶声道:沈公沈公,塑月、塑月说要和晋王议亲!
沈行的瞳孔猛的放大,然后收缩,他面色阴晴不定,只点了点头,挥退手下,负着手,继续慢慢往出走。
走出大门,上了车,他在车内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一般,他静坐良久,忽然猛的一拳锤在了板壁上!
这一下用力极猛,他莹白掌缘一片猩红。
他无声格格一笑,只看着血顺着手掌滴下来。
冯映骗了他。不,不是冯映错,是他错,居然信人。他到底多蠢?居然信人?
成年皇子中最贤的一个与宗主国近支宗女议亲,太子之位冯映已然十拿九稳。他的赵王距离那个位子,又远了一步。
好,干得好。沈行笑着,轻轻为千里之外的冯映拍了拍手。然后他像只小猫一样,轻轻舔去了掌上的血。
八月初十,废庶人自经死,国主着以庶人礼葬之。
同日,内侍省省令沈行,赐爵梁侯。
而就在同一天,来自塑月的信使,适时地向北齐国主递上了一封显仁帝的亲笔国书。
塑月要与北齐议婚,晋王冯映与楚国王姬之女叶横波
冯映告诉叶横波,太子已死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横波从北齐唐庐郡要回转流霞关的那日。
这并不是我小舅的手笔。拈着甜香的软儿酥饼,横波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宣布她的判断。
哦?冯映挽袖为她斟酒。
我两个舅舅都希望北齐乱得越长越好,一王一太子,短短不到一个月就相继而死,这不符合他们的期望,所以呢,这不是他们做的嗯或者说,其中有人插了手。
冯映捧着酒杯,笑看横波,对方笑着从桌上横过身,拔了他发上玉簪,一刹那,他长发披散,晨间残月皎然,别有一股清媚。
基于谁得利就是谁干的这种朴素推断,那我认为,是你干的。再加一个沈行帮你,除掉最有利的竞争者,然后飞快平定,殿下,你看起来单薄文弱,这霹雳手段可是足够狠辣。
冯映没说话,横波掬起他一束流泉一般冰凉顺滑的长发,轻轻一吻,不过,我喜欢。
她沿着那束发吻过去,最后温润嘴唇落在冯映轻轻颤动的长睫上,她好听的声音从他耳畔滑落,你何时会成为太子?
至晚不过明年。
她点点头,结束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坐回去,饮尽杯中酒,那我们的婚讯?
至晚不过今年。
横波面上忽然多了一点趣味神情,她摩挲着酒杯,笑道:沈行知道你要和我议婚的事么?
冯映不语,只给她一个清浅微笑。
哦,他不知道。横波了然地拖长了声音,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你骗他你对王位毫无兴趣,让他以为待太子和燕王死后,他扶立的赵王就会登基,那他要是知道了啧啧,保佑我当时可千万别在场。横波咂舌一番,笑着看他,那我就有点好奇了,以沈行多疑,你是怎么让他相信你无意皇位的?说来给我听听?
冯映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他说因鲁王虐待,我不能人道,无法生育。他身为宦官,好似一下就信了。
横波一口酒喷了出来,她惊恐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他含笑道,然后看她一脸牙疼,轻轻一笑,我与他是真的这么说,说的却是假的。
横波赶紧又灌了一杯给自己压压惊。
冯映含笑又为她斟了酒,将自己面前的酒一仰而尽,一双清眸徐徐看向她,秦王的棋已走完,我的棋也尽,叶大人,你的棋呢?
横波托腮,看着他,沉沉地笑起来。
她伸出手虚虚描摹他眉眼,过了良久,才道,我也已经走完了我的一步棋了。很早之前就走完了。
语罢,她起身,一拱手,朗声道:那我就不叨扰殿下了。此餐完毕,正该启程。
冯映站了起来,披着发,一身霜色衣衫,他斟了酒,按着北齐的习俗,酹酒相祝,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被他捧着,玉钟递到了横波唇边,他曼声道:此去千里,祝卿得胜,愿卿早归。
横波饮尽了酒,将杯子随意往身后一掷,一声玉碎之中,她揽过冯映,按着他的颈子,将一个充满占有与侵略的吻落在他的颈上。
她道,下次再见面,你与北齐,便都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