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笑点头,手下一刻不停,法阵开始向四周蔓延,一点点暗示就够了,黛颜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信人了。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毁掉斫龙九台阵?
青城君失笑,怎么可能?我又没疯,无数天才用了百年的时间,用尽自己全部的才智与疯狂建造的这个阵法,我破坏掉?梦里我都不敢这么想,我呢,需要的只是停住它,一下就好,只要一下。你要知道,毁灭阵法我做不到,停住它一下,却不是很难,就比如只要在阵心杀掉主掌一半阵法的夫人,灵气震荡,就足以让阵法停滞一天,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哦所以你支开了君上,得到执掌阵法的权力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蓬莱君离开丰源京的?说到这里,华盖夫人顿了顿,自语道:我明白了,是秦王。
是啊,除了叔靖,谁还能让君上离开丰源京?青色法阵像是有自主生命一般开始慢慢旋转,边缘自动向四下蔓延,青城君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却依旧笑着和隐身阵内,不见身影的华盖夫人说话,君上离京,能代替他暂时主持阵法的,只有我了。
华盖夫人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她仿佛毫不在意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这么做?
我欠阿柔一个皇位。青城君的手顿了顿,他眷恋而深情地轻轻吐出妻子的名字,而桔家,欠我的。
楚国王姬叶柔,是他当时绝望人生里,最后的稻草。
当时他二十岁,即将卸任神庙祭长职位,他非常清楚,他一旦离开神庙,等待他的,无论他是出嫁还是迎娶,都会成为桔家的生育工具就像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姐一般。
除非,他嫁入了桔家都不能招惹的家族,那只有一个
他卑鄙而隐秘地,将眼光看向了堪堪十六岁,还是个少女的皇储,帝姬叶柔。
他很清楚,该如何让一个少女爱上他。对他来说,那是多简单的事情啊,一个掩映在如雪梨花下的回眸轻笑、递给她的一支青色莲花、为她弹奏一首曲子叶柔救了他,而他让叶柔失去了皇位。他利用了叶柔,勾引她,陷害她,让她承担起责任。他用自己妻子的皇位和她本应富丽雍容如牡丹的人生,交换了自己离开桔家的愿望。
所以,他欠叶柔,桔家欠他。
他欠叶柔一个皇位,那就该还给她。
华盖夫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笑出了声,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你也就只有这点出息。犯错在先,归错他人,父亲没有把族长的位置给你,真是英明。罗睺,你太浅薄了。你了解什么呢?桔家?元家?叶家?斫龙九台阵?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青城君也不恼,他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双手在空中急画,巨大的法阵终于完成,刹那之间,整个空间内满布青色诡秘的咒文,他自怀中取出一柄咒刃,双手握住刀刃,鲜血刚一淌落,就被法阵吸收,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落下,法阵的运转开始逐渐加速。
无数青色的咒文闪耀翻涌,镜子一般斑斓的雾开始散去。
他温柔地弯起菲薄而没有血色的嘴唇,风流惊人,显出一种颓靡奢侈的美貌,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你不也在拖延时间么?
没错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了。他舌尖抵住牙关,轻轻吐出一个字:破!
被青色火焰与发展凝住的雾气在这一声中碎为齑粉!
雾气的碎片中,华盖夫人若隐若现,艳丽红裙如同大片的花瓣在地上铺展开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某种微妙的感觉摄住了青城君的心脏哪里不对。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姐姐一声轻柔低叹,她慢慢地道,若我早知道你只是想篡位
青城君忽然察觉,华盖夫人说话声音是从很低的方向传来,还有微小的,什么粘稠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他忽然想起,不对,她穿的是白衣!
刹那之间他立刻抽身飞退,一掌拍出,数道青色咒火回护周身,他听到华盖夫人一声轻笑。
最后一丝镜子般的雾散去
他瞳孔猛的放大,然后收缩。
华盖夫人的头,被她自己捧在手里,正抿着嘴唇,莞尔看他
血从她的腔子里溢出来,滴落全身,在地上汇成一个血洼,她一袭白衣尽染成悚然鲜红。
她的眼睛是种死人特有的灰色,像是眼白上蒙着一层膜,她往上翻着眼睛,露出开始轻微腐烂的眼白,笑道,那我就不用死了呀。
青城君只觉得浑身冰冷,从指尖开始一股麻意升了上来。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稳住身形,复又向前一步,一刹那神色数变,最后才咬着牙道;尸魇之术,这居然是真的!
尸魇之术是流传于桔家传说中的秘术,他一直认为不过是个传说,而现在,这门操控尸体的秘术,扎扎实实地出现在他面前华盖夫人正用这门秘术操控着自己的尸体。
华盖夫人自裁阵中,灵气被她聚定在尸体之内,即便他把她碎尸万段也无法让灵气紊乱,造成阵法停滞。
华盖夫人无头的尸体慢慢站起,一双手试图把头颅安放回腔子上,但总是放不稳,她叹了口气,还是把头摘下来,端端正正捧在手中,她用一种情真意切,居高临下的怜悯表情看他,柔声道,阿弟,你猜猜,我为了什么拖延时间?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以她身下鲜血为起点,法阵中一股腥气飞腾而起,血红的咒阵刹那蔓延,拔地而起在她身前凝成了六盏血红的莲花咒灯,刹那飞入空间,在六角飘动!
那是一瞬间的事青城君双手飞快结印,青色法阵猛的收缩,在他掌心飞快凝成一团,他双掌一合,凝结成拳头大小的法阵应声而碎
与之一同碎裂的,还有青城君的心脉。
鲜血慢慢从男人的七窍中流淌出来,他忽然一笑,柔声道:我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防备有变啊。青城君咳出一口血,我们都是阵主,我死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整个空间,变成了青色,斫龙九台阵内灵气轰然卷荡!
青城君几乎站不住,他只听到对面悠悠然地道:你这个样子,倒确然像是我弟弟了。
斫龙九台阵,停住了。
青城君本就生得一张风流凉薄的好皮相,他现下含笑看人,说不出的缱绻高华,衬着面上鲜血淋漓,便越发有一种凄厉的美貌,他笑道:华盖夫人,你还有什么办法?
对方却只眨眨眼,回了他一个轻笑,显仁帝死不死,我根本不在乎呀。
青城君猛的瞪大双眼,他血红色的视线中映出了华盖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六盏由她鲜血凝成的咒灯猛的爆出万道血光,青城君清楚地感觉到,斫龙九台阵向内封闭了起来他们两人全数被封在内中,七日之内,任凭是大罗金仙,这个阵法谁也出入不得。但不对,他自裁于此,已经扰乱斫龙九台阵灵气,势必使其停滞一天,那华盖夫人为何还要再度封闭阵法,使其停滞七天?
这不是为了阻止他,这是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