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现在什么都没说。真用上刑,你觉得她会好么?
这点李拓儒当然知道,他咬着牙,反复思量良久,才艰难地道:叶横波告诉我,瑶华盗取过你的令纸。
果然。叶骁闭了一下眼。他在看到钱孙河的口供的时候就立刻起了疑心,他的令纸看管不是特别严格,尤其他和黛颜五娘都不在王府的时候,被盗并非不可能,但是上面用了自己的印玺就匪夷所思了,他的印玺一直亲自保管,他思来想去,行印离开自己身边只有一次,就是瑶华来找他求情,撤下他外衣那一次。
而因为盗取令纸而导致李拓儒被胁从谋反,瑶华犯的是死罪。
你是怎么嘱咐瑶华的。
我让她无论如何不能说出这件事。
叶骁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说?
李拓儒现下心内稍定,他看了一眼叶骁,我准备说叶横波拿流霞关走私一事来要挟我。
话多则漏。叶骁简单地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在他转身刹那,李拓儒艰难地道:瑶华她,会没事么?
他回头冷笑一声,卷到这种事里,怎么可能会没事?语罢,他转过身,疾步而出,淡淡地丢下一句,我会尽力的。
出门之后,他立刻到大理寺的女牢,到了单独关着瑶华的那间牢房。
瑶华瘦得脱相,却好歹没受什么伤,看到他的一瞬间,瑶华掩着唇,泪珠断线珍珠一般落下来。
叶骁闭了一下眼,他没有进去,隔着木栏抓住了她的肩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瑶华一惊,漆黑瞳仁水光润泽,看着他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鹿。
叶骁平静地凝视着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你的孩子、你的丈夫,你什么都不知道。
瑶华睁大了眼,叶骁松开了手,看她沿着木栅缓缓滑倒在满是赃污的稻草上,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转身离开。
五月三十,叶骁与蓬莱君一起入宫,显仁帝下令,以蓬莱君为主审,开始审理叶横波谋反案。
六月初五,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叶横波谋反案。
叶骁换上细罗的圆领朱色官袍,头上展脚幞头,金带横腰,平日风流全被掩去,好一个姿容端庄的大理寺少卿。
他临走前,捏了捏沈令的手,但是一句话都没说,便离开了秦王府。
三司会审唯一的难关,就是显仁帝到底想怎么办这件案子,这个非常关键。
其实到现在,该审的都审完了,该抓的只有多的没有少的,拖到现在无非是事情太大,没人敢判而已。
所有人到齐,蓬莱君示下此次审案的原则:重判慎刑。意思就是证据确凿的要重判,但是尽量少牵连人。
听了这句,御史中丞心领神会地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青城君是主谋还是从犯?
叶骁一听,真不愧是老官场人,这个问题正中核心。
按照《显仁律》来说,谋反主从皆斩,但是,主犯和从犯之间有个量刑上的绝对分野,就是只有主犯的父母子女俱处以绞刑,从犯是父母子女皆处以杖一百,流三千里的流刑。
如果青城君是主犯,那幼子叶永波就要处以绞刑,但他若是从犯,叶永波就是流刑,能保住一条性命。
这个事情就微妙在,叶横波和青城君包括王姬都死了,叶横波板上钉钉的主犯,这个跑不掉,但是青城君是主犯还是从犯,却犹可商榷,而这就关乎着叶永波的性命。
蓬莱君没有说话,只瞥了御史中丞一眼,对方特别识相,说这个问题太重要,先存疑不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横波长子,叶怀要怎么处置。
叶怀是横波和原配阳公子的长子,今年八岁,素来羸弱,按理应绞。但是这就很有些麻烦。
因为叶怀的生父是塑月第一名门,阳家的嫡支公子。叶怀长大,应该是阳家的族长其实上面两个问题可以合并成一个问题:显仁帝想不想留王姬一脉的性命。
第七十回 共心缪
第七十回共心缪
听到这里,蓬莱君终于抬起头,你们无法拟出初审条陈么?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们这群废物连自己的意见都不敢提么?
这帮人多不要脸啊,齐声躬身道,下官无能。
叶骁一直在旁边不说话,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行啊,你们既然都不想担这个责任,那这活儿我来干好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刹那之间毫无预兆的消去了一切表情,深灰色的眸子像是雨前雷云,森冷威压,那我就以叶家族长秦王叶骁之名,奏请圣上,召集七色名门族长,召开决议!
他这句话说完,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下午就抓着他合议,麻溜在第二天早上,拿出了一份初案奉给蓬莱君。
叶横波主犯,青城君从犯,叶怀绞立决,叶永波除皇籍流三千里,终生不得入仕。
李拓儒系从犯,斩立决,妻子儿女并绞刑。
余下各色人等,十七人斩立决,三十七人绞刑,流放九百五十五人,革职等等数之不尽。
叶骁把案卷呈递给蓬莱君,男人默默看完,指头在卷宗上敲了敲,抬头看他,既然你呈上来,就证明你认同这个量刑,对么?
叶骁没说话,他移开了视线,只点点头。
蓬莱君也点点头,他本想让叶骁走,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唤了一声,叔靖。
叶骁垂首侍立,在。
沈令来找过我。这句一出,叶骁猛的抬头蓬莱君继续道:他用昆山佩求保下阿柔的血脉。
君上答应了?
嗯。蓬莱君面无表情的点头,他招手让叶骁过来,叶骁靠过去,坐在他脚下的几子上,头靠在他膝上,手里揉着蓬莱君的袖子,蓬莱君摸了摸他的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不用这么痛苦地逼自己。徇私枉法的人是我。
不,我也徇私枉法了。叶骁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没有逼自己,所有判决都是按律而行,合该如此,如有恩典,应该典出圣上。说罢,他顿了顿,阿令实在该拿昆山佩为他自己求些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