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老太太围着江三言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来,她故意咳了一声,拿着腔道:模样还算周正,就是身子骨太弱了,怕是不好生养,幸好是个童生,纳回去能陪我儿读书,最重要的是有秀才娘子你这个大伯母关照着,不然我可看不上。
江林氏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周家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家相公就这两个侄女,哪能不上心呢,您呀就放宽心,娶一个童生娘子回家,周少爷今年肯定也能中个童生回来。
江三言站在原地,忍受着老太太挑菜一样的打量,听这两个人相互恭维一阵,她也听出来了一个大概情况。
这老太太姓周,是江林氏娘家村子里的小地主,家里有个儿子考了多年童生都没中,就想给儿子纳个读书识字厉害的妾,想着可以沾沾文气。
听这话里的意思,那位周少爷没有四十也三十多岁了,家里还有一妻一妾,考那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中,可见是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的,而依大伯娘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这么热切的原因怕是能捞不少好处吧。
她想到这些,看向江林氏的目光又冷了些:大伯母,我无意婚嫁,劳您费心了,这位婶子,还请回吧。
江林氏闻言一怒,正想破口大骂,看到一旁的周老太太,她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周家嫂子,你看这事闹的,都怪我忘了跟三言说了,她这脑子呀只会读书了。等我好好跟她说说,周家这么好的人家去哪里找,您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周氏点了点头,仿佛认同了江林氏的话:会读书好,秀才娘子你跟她说道说道,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侄女,换个人家我都不同意。
江三言站在院子里,看着江林氏送那周氏离开,还有院外围着看热闹的人,她无力地叹了口气,心里烦躁不已。
不用想,送走了那周氏,大伯娘就要折回来。她倒不怕江林氏闹,只是烦恼这人不讲道理,若是一次不成极有可能经常来闹,日后还如何安心读书啊。
果不其然,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江林氏就回来了,她进了院子就拉着一张脸,想着方才被江三言驳了脸面。自从嫁到江家,不管是在这江家村还是回娘家,谁见了不尊称她一句秀才娘子,偏生江老二家的这两个扫把星,天天添堵不说,还让她在外人面前拉不下脸来。
江三言看着面色不善的江林氏,心底叹了叹,先开口道:大伯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三言心领了,只是我现在专心读书,至少今年实在是不想考虑婚嫁之事,您平时也忙,就少为我操心吧。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江林氏心里就一股气,什么专心读书,考了童生还不知足,难不成还想考秀才。
她相公这么多年也才是个秀才,儿子都还没考上呢,凭什么让江老二家的扫把星考上。这江家的祖宗一定是瞎了眼,不保佑她的相公和儿子,偏偏让这个小丫头片子一次就中,万一再中了秀才,那还得了。
不行,她不能让这扫把星夺了儿子的气运,这江家老祖宗该保佑的应该是江解近,而不是江三言这盆要泼出去的水。
读什么书,解近都跟我说了,你就是因为想男人才被县学赶出来的,我现在可是为你好,再拖下去,就是你想到周家做妾,人家也不一定要你,到时候就只能找鳏夫了。
院外刚散了的人又隐隐聚过来,三三两两的站在篱笆外面观望着,江三言抿了抿唇,好言好语道: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县学一事我也是被别人牵累,大伯母您就少操劳一些吧,再说了小丫还小,我今年真的不想考虑婚嫁之事。
她在心底思索着,待到秋后考中秀才,自己有了和大伯一样的地位,想必大伯母就会收敛一些吧,所以还是先拖着吧,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然而江林氏却不想放弃,她看了眼院外,故意提高音量道:不是我说,三丫头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了小丫呀。
你在县学里招惹男人,又得罪了举人老爷,还被赶出来了。周家那样的大户人家,也是看在你大伯是秀才公的面上才同意了这门亲事,不然我这嘴皮子就算磨破了也不顶用,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就你这样的名声,到时候有得你哭。
江三言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林氏,老话说得好,别人给你说什么样的亲,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只能配得上什么样的人。
她年方十七,除了读书以外不沾俗物,虽不擅长耕种,但也算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把家里里外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就算是身子单薄了些,也不至于给人做妾,还是一个和她相差二十多岁的人。
她握了握拳,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和善,可眼底却越来越凉:我怕是没那个福气,大伯母就不要费心了,若是要给人做妾,我宁愿落发为尼。
江三言说完就转身回了屋,然后将门反锁,背倚门捂着耳朵蹲下身,不去听江林氏在外面嚷嚷,良久她放下手,胳膊和腿不知什么时候都酸了,外面也终于没有动静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找到李铢留下的一张帖子,先生吩咐若是无处静读,就拿此贴去李园,下人会给她开门,书房里一应事物都齐全,很适合做学问。
她原想着不去给先生添麻烦的,如今却是不得不去了。
自那日起,江三言就开始了往返李园、早出晚归的日子。每天做好饭菜留给妹妹,然后步行一个多时辰去了李铢那儿。虽然赶路辛苦,但一路上看着树木和庄稼,也能放松一下心情,至少可以躲避江林氏的吵嚷。
姐,大伯母说你不识好歹,以后嫁不出去只能去做姑子的。
姐,大伯母跟人说你整天在外面鬼混找男人,被抓住了要浸猪笼的。
姐,大伯母说你败坏了咱们江家的名声,以后连我也会找不到婆家的。
每天回到家,江三言都毫不例外的听到新的流言蜚语,往常她因为走的路多,太累就早早歇息了。今日因为天气不太好,外面乌云黑压压地,似乎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她便早早回了家,才歇了一会,江小丫就回来了,然后照例又说起了江林氏在外面传播的闲话。
小丫,大伯母不是神,不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也该收收心了,名字会写了吗?
江小丫看向自家姐姐,她知道大伯母不是神,可乡亲们都信了,就连小伙伴也取笑她以后嫁不出,只能去做姑子。
想到这,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去,闷声道:我不读书识字,我要学绣花,姐你想办法让我去学做绣活吧,我一定会用心学的。
江三言愣了愣,她一直知道江小丫对读诗识字不热衷,却没想过妹妹的兴趣是做绣活,她顿了顿郑重地问道:小丫,你告诉姐姐,是真的不喜欢读书吗?若是实在不愿意,我不逼你,若你真的喜欢做绣活,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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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安康!
11
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寒意,从没有关紧的木门缝隙里跑进来,江小丫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好像是第一次见姐姐这么严厉,她想起大伯母和那些婶子们所说的话,迟疑道:我想学做绣活,不想读书。
真的喜欢做绣活吗?江小丫不知道,毕竟她都不曾接触过。至于读书,姐姐时不时的教一下,她虽然觉得枯燥,却也不讨厌。
所以无关喜欢与否,是她不想读书,想学做绣活,因为这样才能有个好名声,才能嫁个好人家,才能吃穿无忧,过上像大伯母那样的生活,而不是如姐姐这般,一文钱掰着两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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