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说是,不知是出于敬畏还是对她的排斥,我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压抑。
我第一天报道到她门下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记忆犹新,她审视的目光真不下于南北战争时那群贵族在挑选牙口好的奴隶。
光鲜艳丽的人理应得到他人的祟拜,我对贺经理的第一印象还称得上是不错的,尽管她打量我的目光让我分分钟想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你好像很怕我啊。”她示意我把手上的咖啡递给她,而我却盯着桌上摆好的咖啡出神。稍不留意,就慢了半拍。
“用不着这么怕我的,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之前的上司可比我暴躁多了,我看你还是活得好好的啊。”她轻轻地啜了一口咖啡,那股子低眉顺眼的神情简直就是席湘的盗版。
我:“……我并没有怕你,只是太尊重你了。”
“尊重?有意思。你这尊重很让我受宠若惊。”她放下杯子,指甲上是如宝石般光彩夺目的镶钻,她揉着额角,说:“如果你长期保持着这类尊重,我实在是很难想像你将来站在金字塔上的那一天,哦不对,你压根就不会有那么一天。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我交握着双手,手心里滚出了热汗,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我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呵,知道我什么意思,那你是不是要稍微改变一下。我不希望我的下属整天给我带来若干的麻烦,而是想着怎么给我解决问题,让我高枕无忧。我可不是晏铮,对待下属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你太差劲了。是晏铮没有教好你吗?”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自己的原因?”她冷冷发笑,“你知道你都有些什么原因吗?不是我说你,你也二十好几了,都毕业了半年的人了,你的业务能力还不如一个实习生。算了,埋汰你也没什么意思,你好自为之。如果实在不行,辞职吧。”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她高贵典雅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周围都是同事们忙碌的身影,而我走在其中,格格不入,我看上去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演。我忍着眼泪夺眶而出的酸楚,头脑发昏地来到洗手间,才就着冷水洗脸。
我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差劲,如果没有晏铮的包容,我不可能在毕业后的半年里过着勉强的上班生活,更不可能让我的人生继续多姿多彩。
我没有天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选择的专业也没有突出我的优势,反而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地穿梭在活人的世界。
我没有我妈呼风唤雨的能力,我在底层活着,就算被她罩着一同鸡犬升天,也依然改变不了我是一个没有仙术的凡人的事实。
我有各种各样的悲哀,别看我平时过的日子人模狗样的,但真相是,我每天过的不是日子,但我又无法给它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因为我实在是太无能了,所以才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镜子里反映出我惨无人色的面孔。翻涌在身体内部的恶心感像被人用火星点燃,我在镜子里再一次看到目光坚定的自己,灰败得如同一堵年老失修的围墙,我扯出一个微笑,让里面的自己看上去更难堪。
包里的手机在振动,我翻出手机,在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捂着嘴“呜”地哭出了声。
我的好朋友闻令约我下班后在附近的一家餐馆共进晚餐,这些日子,她格外地反常,每天定时定点地邀请我,尽管我无数次的拒绝,她也依然保持着这种频率,甚至让我一度以为她是要追我。
我在放着过时音乐的餐馆见到了她,她神采奕奕的,似乎有什么大喜事要发生,让我想想,会不会就是那位把她掰直了的哥们向她求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