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安置在這間偏僻又破敗的院子,沒想到的是,已經如此落魄了,竟然還有親戚來向他們借錢。
那自稱堂叔的,開口就要三十兩,好傢夥,他家總共也沒那麼多。
借不出錢,堂叔堂嬸就開始撒潑,說他們不忠不孝、背祖忘宗、活該被千人罵、萬人嫌。
這頭一嚷嚷,那頭就來了大半個村子,只看熱鬧不說話的還好,可恨的是那些煽風點火的。
說人家的高枝,你攀不起,人家當的是大官,哪裡看得上你這窮親戚。
虎落平陽被犬欺,氣得蕭明允吐血昏迷,幸而有位赤腳大夫,姓梁,開了副藥吊著他的命。
束手無策之時,媒婆突然找上門,說沖喜很管用,病急亂投醫的二老便應了,提的正是梁大夫的徒弟謝澄安。
家有喜事,本該主人迎賓,可是以鄭豐年為首的管事卻一直攔著,喜宴過半了,主家還沒見過賓客。
初到三家村時,他們的境遇並沒有這麼糟,是堂叔堂嬸借錢那日,有位口齒伶俐的孫娘子。
說他們犯的是大罪,凡是與他們交好的,都會被殺頭。
村里人都怕得不敢靠近蕭家半步,當然了,這話只能嚇唬嚇唬沒見識的百姓,鄭豐年那群坑慣了人的管事,一個字都不會信。
外人看笑話就看吧,可就連剛進門的郎君也——
沒有對新生活的期待或著忐忑,謝澄安只覺得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憨的人,房子都快塌了,還辦這麼豐盛的酒席。
白面紅唇的媒婆扶了扶鬢邊的大紅花,堆著笑道:「新媳婦,快走啊。」
謝澄安白眼一翻——哦。
他從來不知道,三家村竟然有這麼多人,可是明明有這麼多人,卻沒有聽到一聲恭喜。
沒有人鬧公公婆婆,也沒有人鬧謝澄安,甚至都沒有人看他一眼。
「怎麼沒見主家?」
「今天臘八,村長請客,這邊寬敞,所以才擺在這邊,記住了?」
那小伙子往嘴裡塞了個雞腿,嘿嘿笑了兩聲,說:「記住了記住了。」
院子裡一個喜字都沒有,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場喜宴,有了臘八節村長請客的由頭,原先不敢來吃席的人,便都敢來了。
只有讓每個人都吃上蕭家一口肉,才不會有人拆穿,鄭豐年坑了蕭家大筆銀子的事。
「鄭大哥,我敬你!」
鄭豐年高高興興地喝了,還把碗底給那人看:「蕭老弟,吃好喝好。」
這位蕭老弟,謝澄安認識,只是,他跟其他人一樣,對這場婚宴的主角謝澄安視而不見,只顧著胡吃海喝,抽空討好一下鄭豐年。
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了,可真行啊,謝澄安在心裡嗤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