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紀端睿離開他們村三十多年了,沒有人記得他了,他們村也一直沒有空缺,一輩子就一次的機會,後悔也沒有第二次了。
鄰里們習慣性地叫他紀秀才,他卻覺得他們是在諷刺他,他總覺得別人在對他評頭論足,在嘲笑他當年看不上村長,如今落魄的連生存都難。
紀端睿經常對紀若愚說:「你要是考不上舉人,就乾脆別出門了!出去就會被別人笑話!他們全都會在背後議論你!」
會笑他的麻布衣,笑他碗裡沒有肉,笑他說話粗鄙、不懂禮節,笑他跟那些山溝里長大的、一個字也不認識的土包子一樣,笑他還不如街上賣餛飩的。
要是考不上舉人,當不了官,他的一輩子就只能跟下九流打交道,不是種地的,就是賣菜的,不是伺候人的,就是端盤子的。
永遠結交不了達官顯貴,幹什麼都沒有路子,他會跟他爹一樣,被別人嘲笑一輩子。
出生的時候都是一張白紙,給他澆什麼顏色的水,他就開什麼顏色的花,什麼顏色最多,他就定型為什麼顏色。
這種話紀若愚聽過多少遍?可能每天不止一遍,他反感嗎?那可以說是厭惡至極,但是並不妨礙他在遇到事情的時候,沿用這種思維。
從踏入淮安府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琢磨著如何結交這裡的達官顯貴,禮節不敢疏忽,言語未曾粗俗,還要記得跟下九流拉開距離。
從知道謝澄安不是讀書人開始,紀若愚就覺得他的人生有了污點,就總是覺得別人在說他,讚揚過一個文盲。
有幾個從小就知道讀書寫字的人呢,不都是被大人逼著、打著學的麼?紀若愚也是被他的父親罵著、打著。
只不過,他的父親還酗酒,與母親也經常吵鬧,家裡本來就沒有收入,作為兒子,基於孝道又不敢勸說父親。
蘇時景:「家庭不幸福,心理不健康,夸錯了人覺得沒面子,情感十分脆弱,行為十分極端,不能留他在書院了。」
蘇文景:「可是勸退要有理由,前腳招進來,後腳就讓人走,不是打書院的臉嗎,得找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說法。」
蘇時景:「安排一次考試?」
蘇文景:「萬一有人品學兼優,但就這一次考的不理想呢?總不能一起勸走,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醒悟的可能。」
蘇時景:「醒悟?找一位年輕貌美、溫柔善良、同時又家財萬貫的姑娘關懷他,給他自信、財富、和溫暖,脆弱的男人在愛人的鼓勵下,終成國之棟樑。」
蘇文景:「少看話本。」
蘇時景:「瞧,你也知道難,他都那麼大了,怎麼糾正?咱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上哪兒去找活菩薩點化他?」
蘇文景正襟危坐,蘇時景單手撐頭,他們眼睛盯著桌子上的好吃的,心裡想著如何妥善處理紀若愚,一點胃口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