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母心中有鬼,但她畢竟老謀深算,回答的是有條不紊。
“既如此,我便派人請她回來吧。有一些事我得問問清楚。這畢竟是我們張家內屋出的事,我會同景大人講明,此事交由我們張府自行處理就行。母親可安心了。”
夕珞注意到就在張一鑒詢問完轉身時,他高大的身形里卻像是籠著滿身的無望和蕭索,這根本不是一個事業正如日中天的中年人該有的樣子 ,看來他定然洞悉了什麼,讓他痛苦和無望,所以在努力壓制著自己真實的情感。
事實上,就算是他懷疑張母與調包夕淺及楊琴之死有關又能如何,這些事他繼母定然知情,可是國講民以孝為天,他又如何能親自審定繼母的罪?
就像上古時的舜帝,繼母屢次迫害於他,他最終仍以德報怨孝行天下,這不是說他愚孝,而是這個時代本來就要求以孝為天,作為繼子有一點點對繼母不敬,那就是天大的罪。
雖然比不得朝廷之中,皇帝殺了人,當臣子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最多上奏請諫一下,一不當心,說不定自己也牽連其中,但這宅中,繼母親還在,旁人的眼睛都是看著的,搞不好,還編出些什麼來,先終結你的政治生命。
如今他終於知曉,之前里外傳的凶女惡婦皆是真的,他的繼母還有他那同父異母的妹妹一直在內宅里興風作浪。
楊琴若在時,她賢良淑德,自會打理好後院,但她終究是去了,必然也是礙著了某些人的眼。
可是張一鑒實在不甘心哪,他恩人之女如此被對待,他的愛妻是自己年輕時苦苦求來,卻如今因兩女子調包一事牽扯出楊琴的死極有問題,他簡直崩潰和恨不得當場斬殺了兇手。
當然這一些夕珞也懂,祖先輾轉海外,卻因都是同根同宗,自然也講以孝為天。
就如她同暮珉,也絕不是兩情相悅就行 ,哪怕國王王后首肯了,若夕珞的父母親不同意,她照樣不能與之成親。
“去看花展了?”楊唯連突然笑了起來,唯恐天下不亂的直言不諱道,“我怎麼上次瞧見張家姑母是肚子微微有些隆起,跟那馬車夫說是去長安的一個女醫家中了?”
“你見著她了?”張一鑒回頭看著楊唯連,滿眼是說不出的深不可測,他正在想一個周全之計,讓他忠孝義都全,卻仍能為愛妻報仇雪恨。
“你這楊家的後生,胡說什麼?”張繼母轉過身狠狠盯著楊唯連,怒不可遏,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請慎言,休得毀人聲譽!”
“老夫人,言重了。”楊棋很是克己復禮,他剛剛捕捉到張一鑒在打量陸允時像是窺見了什麼卻又生生將那憤怒壓了下去沒有明言的痛苦表情。
那是張一鑒已經看破一些真相,卻不得不克制呀!
楊棋想到了自己曾經同依蓮的事,兩人生生被棒打成天各一方的痛楚仍在,可是他也不能做什麼,哪怕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子被母親使用人送到奴僕市場時,他都毫無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