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移动的猎靶,她好似又看到多年以前,那位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带着她在草原飞翔,手把手地教她拉开弓箭。
可惜时光荏苒,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教给她的东西早就融入血脉,即便封存多时,也绝不敢忘。
周既往见她压低身位,从身后拿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少女双目微眯,出手果断,几秒钟后箭尖没入靶心,引得现场尖叫连连。
周既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撇起来的嘴角。
这是她在觉得无聊。
周既往淡淡一笑,的确,这种比赛对一般人来说是很难,可对于经过常年训练的人却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是有天赋的人。
他控制身体的时候,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这场比赛没什么好看的,她会赢下来,周既往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对于她来说很普通的比赛,却忽然发现沈羽鹤悄悄勾起唇角。
小狐狸的眼睛里带着兴奋的狡黠。
她极少露出这种表情,看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去做坏事,周既往心下觉得有趣,也跟着她笑了一下。
赛场上,有人游刃有余,有人胆战心惊。
哈格尔去看沈羽鹤的眼睛已经从一开始钦佩她的勇气到完全折服,要知道,哪怕在克卜勒也,也只有多年前一位天赋异禀的外来客能够在千米之外,轻而易举地射中移动的靶心,那段时间隔得太久,年轻的人们都以为那是美好的传说。
直到今天,他望着满脸笑容的少女,感觉一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他原以为能够次次射中靶心已经是极限了,可接下来他才知道,原来传说也可以是真的。
沈羽鹤搭箭在弦,又一次射中后轻飘飘地笑起来,日光当空,她策马来到距离靶子最远的方向,此地距离最远的靶已超过百步。
她伸手从后背摸出了三支箭,引得世界惊呼。
她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周既往站起身,他也学过骑射,只不过他为的是特殊时候要别人的命,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只是练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隐约知道沈羽鹤这样做是想要干什么,同一时间他也听见导演嗓子都喊劈叉的声音。
“快!快点,一个镜头也不能落下!啊啊啊啊啊快点啊!!!”
司锦瑟也站起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红色的旗子,在疯狂为沈羽鹤摇旗呐喊。
于是万众瞩目之下,一箭破空。
紧跟着第二支、第三支紧追其后。
作为“他”的时候,周既往曾经研读过许多剧本,也演过百步穿杨。
可电视剧不是生活,许多能通过镜头切换才会上演的剧情,此刻正在她身上上演。
那是最远的靶心,她毫不犹豫,气定神闲,箭矢破开长风,在空气中破势而来,直中红心,这令人激动血液都燃烧的场景在沈羽鹤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因为——
她的第二支箭紧紧跟随着第一支,在第一支箭落下之后,杀开箭尾,再中红心。
场馆的最顶端是无比清晰的电子屏幕,精准地记录下着振奋人心的一幕,解说员的声音疯狂地响彻在克卜勒集会赛场的每一个角落,恨不得掀起房顶,告知于世界。
而后第三箭,再度破开箭尾,箭靶应声折落,扬起尘土一片。
现场的观众几乎要疯了,输给外来人他们并不难过,他们仰慕强者。
周既往面无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望着那边将弓抛起的姑娘,她缓慢地骑着小马驹迎接所有人的欢呼,她天生就是众人的中心,他甚至看到几个年轻的克卜勒小伙在抛花给她。
日光给她的身体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如冬日盛开的凌霄花,火红又张扬。
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人心魄,凡是遇见她的人,应当都会为她心动。
周既往感觉自己体内好像注入了灵泉水一样,那些枯寂的腐朽的沉冗忽然一扫而空,有无限生机从蓬勃的心跳间发芽,连一贯冷凝的血液都变得灼热滚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足足晃了三圈才肯回来,他悄无声息地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潜入沈羽鹤的换装室。
周既往自己都没想到,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苦学各种保命与潜入的方法,有一天会只为了见到一个女人。
他隐匿在阴暗的角落,听着她与恭喜她的人一一道谢,心里冒出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