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风雨飘摇,树林摇摇晃晃,隔几步路就出现的坟包,为已经到来的夜晚增加了几分恐怖的气息,这一路仿佛没有尽头。
可路总有尽头。
沈羽鹤总算找到了这一路她的终点。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杨落雪之墓。
她吸了一口气,看着熟悉的名字,鼻头有些发酸,她拿出那张签名照,翻来覆去的在她面前晃了晃,也不管对面能不能看到,她蹲在那里,语气轻轻:“呐呐呐,拿到了拿到了,我在上面画了诅咒他的小人,保证他下辈子投胎做猪还被割蛋蛋,等会儿我就把这个东西烧了,给你报仇。”
“要不是今天晚上有事,我还挺想给你看看他的下场的,啧,这手机在这里怎么都没有信号,算了算了,反正你知道就行了。”
沈羽鹤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按动开关,想要点燃那张照片。
雨太大了,打火机的火焰在风里摇动几许,便倏然湮灭。
她有尝试了几下,但始终都点不着火。
夜空中传来了一丝微微的叹息。
并不是沈羽鹤发出的声音。
沈羽鹤听见了声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好像根本没听见。
那个声音幽幽传来,像是见不得光的幽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的令人惋惜。”
沈羽鹤抬起头。
“倔强是倔强,令人惋惜……”
黑夜里,她的吹了个快乐的口哨:
“你也一样。”
-
周既往是晚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沈羽鹤不见了。
他获得了这段时间身体的主导权,几乎一刻不停的守在沈羽鹤的身边,尤其是这段时间的晚上,他都没怎么睡觉,生怕另一个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抢夺他的身体。
他没想到这一夜他睡得那么沉。
或许是沈羽鹤总是摆出来你们两个是谁都无所谓,甚至还对他有一点点偏爱,他就放下戒心……
如果是另一个的话……对她送过来的饮料,也会毫无保留地喝下去吗?
周既往知道会的,但另一个总有后手,不会……
不会轻而易举地失去她的音讯。
不会不知道她在哪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的气息还存在于空气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淡香。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她的名字,拨打她的电话,都没有办法找到她的影子。
他从下午找到夜晚,雨水将他淋透,可惜他对沈羽鹤去了哪里,连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恐惧逐渐蔓延到他的胸腔——
他弄丢了沈羽鹤。
他怎么都找不到她。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外表上看着光鲜亮丽,除了躯壳一无所有,甚至就连这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脸颊,都是和别人共用的。
他不如另一个。
这点周既往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才想着放弃完成最后一个综艺,彻底放弃自己,让另一个成为完完整整的周既往。
另一个比他更适合这个世界。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这样落幕,之所以当明星也只是希望有人曾经记得周既往。
直到他遇见沈羽鹤。
他惊然发觉自己学会了喜欢,原来他也会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另一个人的注视,甚至奢望她的喜欢。
他想陪着她,用他的一切。
倘若沈羽鹤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他自信可以给她一个她所有想要的未来,给她衣食无忧,帮助她追求理想。
可她不是。
她看上去与世无争,淡漠的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但周既往知道,实际上并不是。
在克卜勒草原上的沈羽鹤,才是真正的沈羽鹤。
她肆意张扬,不为凡俗羁绊。
她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她的胸中有万壑天地,而他不过是那方天地的小小一隅。
更甚至,他连追逐她的步伐,都追逐不上。
周既往,你还是那个怯懦的你啊……
失落、无助、痛苦。
钻心的疼痛抽打着他的身体,他痛的浑身麻木,双眼逐渐失去焦点,然而不过片刻,那双眼睛就变得锐利,满是锋芒。
“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