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的就是这个人,会和她一样。
回来看她。
落雪。
连枝弥带着任务而来,话里话外都会让她很轻易地想起来那个曾经她非常喜欢的故人。
从小就被拐走,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一个十分愉快的经历,尤其是她还能察觉到拐走她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贩子那么简单。
她知道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组织,但并不清楚她们具体是干什么的。
沈羽鹤还记得,第一次见杨落雪的时候,她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一朵花应该开的最灿烂的时节。
她总是很温声细语的和她讲话,给她做好吃的小蛋糕,帮她扎好头发。
那时的沈羽鹤,被囚禁在一个小小的牢笼,除了对面关着的连枝弥,谁都看不见。
这里的人每天都在用一个奇怪的平板和他们讲课,那些东西沈羽鹤听一遍就会了,根本就不值得费心。
她很无聊。
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所谓的社会法则,于是她学会了发呆。
哪怕是每天有人对着她注射奇怪的化学药剂,抽她的血,她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她知道这里还关着别的孩子,因为总有人在哭在吵闹,让她睡不着觉。
她讨厌所有人。
要是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就好了。
不过,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杨落雪的出现,那个时候的她真的有可能在哪天彻底厌烦之后,将这里毁掉。
她总是给她讲外面的故事,温柔的,总是大团圆结局的,童话的,最后幸福在一起的,似乎在杨落雪的故事里,这个世界没有悲哀与不幸。
也讲过她曾经很喜欢过一个明星,梦想过去看他的演唱会,谁知道那个人竟然也喜欢她,等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原来是个骗局。
如果没有那场演唱会,她可能早就成为了这个人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咨询师。
沈羽鹤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世界不只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针孔,虽然也有黑暗,但还有许多平凡的故事。
那是——
外面的世界。
是不属于她的,外面的世界。
沈羽鹤喜欢看她,听着她讲那些故事的时候总觉得,她根本不应该呆着这个昏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炸掉的破烂实验室,而是应该活在太阳下,当一株向阳的花朵。
她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
沈羽鹤很喜欢她。
所以短暂地愿意做一个乖小孩。
就连连枝弥,因为杨落雪也喜欢他,所以她也愿意稍微喜欢一点。
但这样的花朵,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季,像她的名字一样,永远没落在大雪。
她的身上开出了大片的大片的,红色的花朵,染红了雪地,染红了沈羽鹤的眼睛。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只知道那时的字迹,浑身血液凝固,暴戾在身体里蔓延。
“有一个疯子。”连枝弥哭着对她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里已经被发现了,落雪姐姐为了保护他,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沈羽鹤却知道他的意思。
用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吗?
这还真的是落雪会做的事情呢。
沈羽鹤替连枝弥擦掉眼泪,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她转过身:“我来善后。”
她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很安静,安静到那些人认为她没有危险,所以对她的看管稍微松快了一点。
至少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她可以自由的走动。
她知道前段时间又来了一个小孩,暴躁、扭曲是他们准备进行实验的目标。
她本来以为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落雪离开的那一天。
这是一个和往常一样,没有太阳的早上。
已经是冬天了,雪下的很大,她像往常一样被抽了血,浑身无力,浑浑噩噩躺在冰冷的床板上。
她眼皮拉耸着,还在想等一会儿好了要不要给连枝弥那个死小子的后脖颈子里塞雪,没等缓过神来,就听见刺耳的警报。
后来她才知道,是那个疯子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竟然真的收集了足够将这里炸成废墟的弹药,甚至还给警察发出了讯号。
他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和这里的所有人同归于尽,可是,最后死的人却不是他。
她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满目的鲜红,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绝望的嘶吼,她用生命为那个孩子争取到了时间,她困住林清风,让他被迫只能在最后一刻离开。
可那种深情真的令人作呕。
他除了哭还干了什么,好痛啊,好痛啊,痛的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为了方便逃跑连她的尸体都不带走?
好恶心。
不过也好,她本就不应该和他那种垃圾在一起。
沈羽鹤身体里的迷药还没退却,强撑着跑到落雪的身边,听见落雪对她说:“逃出去。”
她的眼睛没有里带着看向面具男时永远没有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