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協用無可奈何的口氣聳了聳肩,向後癱進柔軟的椅背里。
影視編導專業永恆不變的第一名,隨隨便便拎出一個課堂作業就能獲獎。殷實的家境,出眾的外表。優秀到即使想要伸手摘星,星星也會為得垂憐自動墜下。
怪不得連程協也要甘拜下風。
英文錄音流進耳朵,我從包里摸出練習用的本子和筆,低下頭邊聽邊寫。
這樣的人,絕不會和平凡普通一類的詞彙產生交集。
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從擁擠的人流中徹底逃出需要十分鐘,騎上共享單車轉過兩個路口,再通過一個閃爍的紅綠燈,直行五百米就會到達咖啡館的正門。
圍裙依舊松垮得要命。
咖啡的香氣自領口開始沾染,糖霜在櫥櫃裡以美好的姿態亮晶晶地閃爍著光芒。
黑色的女士便攜髮夾穿過帶子夾上襯衫,我回過頭,只來得及看見咖啡師姐姐匆忙掠過視線的黑髮。
「八號桌一杯檸檬紅茶一杯冰美式,九號桌補加一塊黑森林。」
我熟練地抬起擋板,端起面前的托盤轉身離去。
「您好,您點的檸檬紅茶和冰美式到了。」
透明的冰塊在咖色的液體中浮沉,擁擠地向杯壁撞去。
突然揚起的手臂自吸管擦過重重碰向杯身,方正的冰塊最先湧出,棕色的咖啡順著圍裙滑下,在運動鞋的網面降落,涼意自腳背開始浮起。
彩虹色的光斑刺入眼底。
不甚明朗的視界中,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笑眼箍向腰身,杯子碎裂開來,巨大的響聲在耳膜炸開。
仔細想想,當時就應該乾脆利落地避開,而不是蹲下來脫掉濕透了的圍裙,去補救地上已經破裂開來的、毫無意義的玻璃碎片。
像是遇見了充滿晦澀單詞的英文聽力,無論進度條行進到哪裡,都永遠抓不住重點。
我單膝觸地,伸出手捏住最大的半杯殘片,腕骨處被親昵地環握完全。
視線順著連接的結點向上滑去,便望進了一雙過於深沉銳利的眼。
玻璃碎片自手中脫落,托盤發出痛苦的低鳴,身上留下一道蒼白的傷痕。
指腹處細小的血珠冒出頭來,被劃傷的當事人卻毫無任何知覺。
早就應該明白。
我和邢安的最初,就是從傷痕開始,自然最終也要以傷痕結束。
可惜當時的我,還對此一無所知。
【作者有話說】
是的你沒有看錯,我又獻祭了一章我的存稿
第3章 停電
右膝向下的濕痕一直延伸至褲腿,咖色的圓形水漬自側腹暈開,白色的運動鞋網面變作深褐,裡面的襪子也盡數濕透,冷意自腳底開始向上侵襲。
璀璨的吊燈懸在頭頂,五塊淺黃地磚開外,不可能同平凡普通產生關聯的優秀本人正單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自面前一排衣架淡然掃過,自然而然地開始向下一排過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