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貴妃吃了癟,悶哼了一聲,便倚頭繼續聽戲了。我這才敢放眼過去,悄然打量起了她的相貌身材。這艷冠六宮的淑貴妃,果然名不虛立。纖腰玉體,丰容盛鬋,尤其是那嬌奢侈麗、懶散無聊的傲慢神態,就似一朵從不沾陽春水,從不知人間疾的富貴花。
那麼天子翁斐……對淑貴妃會是何樣的情愫呢?我不禁緊張地想,她伴少帝多年,又生得不錯,而且聲音嬌婉,眼波流轉間更有萬種風情,翁斐……為她動過心嗎?想到這兒,竟有些捻酸的醋意在我心間泛起。可我又有何資格喫醋呢?下臣之妻,婚書文契,身份已成定局,居然妄將無上榮華的淑貴妃視作情敵打量揣度,較瘦量肥......可是退一萬步想,若我身份被揭穿,萬不得已走投無路那一刻,皇上對我的這一點點沒有戳破紙面的心意,未必不能是我的溺水浮木,救命稻草啊。我連身份都是假的,又何懼一紙婚書的拘縛呢?
劉清慰平素里待我甚好,可他接連兩次對葉知秋的英雄壯舉卻叫我忐忑不安,怕他會將對我的愛意叛變倒戈,於是失了全然的信任,不敢全心託付他。現如今,我是不敢奢求什麼白首不相離了,只盼還能做夫妻時,多些華蜜回憶吧。
此刻姿態慵懶,悠閒聽戲的淑貴妃,並未意識到我平靜無波的面容下各種湧現的心思。
我又聯想起了上次在御苑時,因淑貴妃的愚弄使壞,害我在寒潮中苦等,又淋了狼狽的雨雪,回府後更是高燒不退,深陷湯燒火熱。雖我總愛做出與人為善的樣子,但那都是在人不犯我的前提下,為了塑造溫良嫻靜的閨秀形象裝模作樣罷了。
底子裡睚眥必報的我又怎會輕易咽下這口惡氣?若我能一腳將她踩下,凌她、辱她、欺她,並讓她想報復卻無計可施、力不能支,才算大快我心。
聽說這貴妃原名叫趙姝環,因皇上還是皇子時就入了潛邸,伺候的資歷最久,所以目前在妃嬪里位份最高。
第45章
只可惜, 中宮之位懸而未決,就算她急欲攫取,染指垂涎, 也始終心餘力絀, 無能為力。一來,她至今都沒有子嗣;二來, 她既不姓尹也不姓王,自然得不到太后的首肯和幫扶。
這世間女子成千上萬,可入主中宮、享萬人敬仰的, 卻僅僅一人。鳳凰于飛, 翽翽其羽, 百鳥慕而隨之。想想都令人心馳神往。我心微漾,忽然跳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驚得自己都差點跳了起來——既然總有一個女人會登上後位,受世間蒼生的頂禮膜拜,那麼這個人為何不能是我?若我站在萬人之上, 榮極天下, 又何須忌憚葉知秋的威脅、劉木兩家的拋棄、落魄窮辱的捲土重來?
我甚至忍不住想, 古有甄宓改嫁曹丕為妻、王娡再婚漢景帝為後, 甚至有武媚娘不但再嫁了,還改了夫家的國號稱帝。就連當今太后王學英……不也是再醮之身嗎?有如此先例在, 我若不甘雌伏, 躍躍欲試,也屬情理...唉, 悄然蹉嘆後, 我撥了撥茶蓋, 呷了一口香茶, 不禁笑自己痴人說夢,一枕黃粱。卻也安慰自己,雖然改嫁稱後的想法很痴心妄想、自不量力,但人慾即天理,幻想的權利,總可以有的吧?
戲快要唱完了,故事結尾時,戲中的公主愛上了才華橫溢、懷瑾握瑜的駙馬,然後遣散了那些如蟻慕膻的面首。最終跟駙馬美滿相守,白頭偕老了。
「這伶官兒唱的竟不如昆貴人一半好聽。」淑貴妃輕嗤一聲,「不如改天請昆貴人來與我們聽吧。」
昆貴人?可是劉府那華姨娘後家的遠親?先是靠著婉轉的妙音入了後宮,如今竟晉封為貴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