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那恢復情致的翁韞也樂此不疲地加入了評頭論足的隊伍中,於茫茫紙張中一眼就相中了壓在最底下的某張瘦金體字跡, 活潑笑道, 「這字不錯!清新娟秀,如美女簪花!落筆瘦勁有神, 不失風姿。像是女子的字跡。不知是哪位小姐的筆墨?」
同被吸引的曾襄瞅過去一看, 情不自禁念了出來, 「『釋迦山前鷺鷥飛, 暮雪尋漁荒徑回,短相識,長相憶。踏盡斜陽不須歸』。喲呵,最有趣的是,署名是寒江雪,豈不是跟剛才那位寫『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才子心有靈犀,心心相印了?」
曾襄這話應驗了我的不安預感,我是如何也沒有料想到皇上也還惦著踏雪灣的那段獨處,與我不謀而合,都寫下『寒江雪』的。但還好這裡無人見過我寫字,而且劉清慰如今也不在,可以使我暗鬆一口氣。只是,見過皇上筆墨的人在場比比皆是啊……
不識皇上字跡的人還在歡樂起鬨,比如曾襄。但意識到這兩張紙涉及翁斐的人,已經屏氣凝神,默默向後退了……
「都出現『寒江雪』不過是巧合罷了。曾襄啊,你莫要一時興起,口無遮攔,毀了人家姑娘的閨譽。」翁斐上前,接過翁韞手中的那張紙,嘴角偷掩著笑意,細細看了個遍。可開口卻嫌棄道:「這字雖然娟秀工整,賞心悅目。但是跟晟王的筆墨比,顯得小氣了些。」說著,他又將晟王的紙拿了起來,「雖然晟王只寫了兩個字,但是筆走龍蛇,遒勁灑脫,讓朕更欣賞。」
因翁斐說更喜翁晟的書法,在場各位的注意力瞬間都被翁晟吸引了過去。我緊繃著的身體這才鬆弛了些。杜墨白盯著晟王的字,抱著求知的態度問道,「還未請教晟王殿下這『眰恦』一詞為何意?」
翁晟笑而不答,徑直望向了太后身後的葉知秋,仿佛答案在她身上。見晟王有意賣關子,大伙兒也不甘落後,紛紛說起了自己對詞意的猜測和理解。
連太后也頗感興趣,和藹地轉過頭去對葉知秋笑道,「歸樂啊,你這丈夫啊吊足了大伙兒胃口。你啊還是快將答案公諸於眾吧。」
葉知秋望望滿含期待的太后,又望望對自己傾耳注目的眾人,只能巴巴地求助晟王,「其實...我也正想知道這個詞的詞義呢。」
我匿在人群中低聲道,「眰恦,目光所至乃心中所向。」這聲音不算大,卻儘量悅耳清朗,吐字清晰。
大家聞聲回眸,全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那常以冰山面孔示人的晟王也不禁動了動眉心,有些刮目相看,「正是此意。劉夫人聰明睿知,解讀精準。」
在場許多人原都不認識我,見我與翁韞同行,本就納罕,如今終於止不住好奇,紛紛交頭接耳道:「這是誰啊?」、「貌似是跟繁昌公主一起入席落座的?」、「晟王竟然也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