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信紙,與友人分別的離愁別緒湧上心頭。「李大哥,你且放心去吧,我們日後定會再見的。若你見到輕雲與蔽月兩位姐姐,記得替我問好。至於清慰那邊兒,我自會與他通信,再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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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回到行宮裡的住處時,玉棠迎了出來,說是襄陽王來了,此刻正在苑中等我。我朝內望了一眼,侍女們正在為他奉茶...「對了,皇上呢?」
「皇上正在行宮主殿裡考問幾位當地的大人政務呢。」玉棠答道。
明日就要入京了,若從此進了宮,時刻被不懷好意的人盯梢刁難,必定寸步難行,屆時想要找時間收編襄陽王也不容易。不如現在正好。我心思一動,微笑道,「我衣裳有點髒了,先去換身衣服吧,你去與襄陽王說,我稍後片刻就到。」
待我收拾好後,再見襄陽王時,殘陽斜照,天色又暗了一些。我向他欠了欠身,「王爺可用過晚膳了?」
「那些地方官員早命人籌備筵席了,本王只待皇上忙完朝政再跟著入席吧。」
「不知王爺找我可有何事兒?」我依禮坐在了他側邊的石墩旁。
襄陽王和藹地掩飾道,「本王只是閒來無事兒,路過娘娘暫住的碧波軒,覺得風光宜人,實在貪戀景色,便忍不住駐足停留。既然來了,自然要同娘娘打聲招呼。皇上果真是寵愛娘娘,才將這避夏行宮裡最為青翠秀麗的地方指給娘娘住。」
聽了他的話,我的神色卻故意哀戚了幾分,「還請王爺不要再喚我為『娘娘』了。我既無名分,又是太后娘娘親判的戴罪之身,離京越近,就越驚悸。其實您每次這麼稱呼我,我都覺得誠惶誠恐,受之有愧。」
「皇上寵愛娘娘,回京後必會為你冊封,保你安然無恙,還請娘娘不要妄自菲薄。」襄陽王不忍我憂心忡忡,趕忙寬解道。
聽他這麼一安慰,我反而愁容更深。只管苦笑,「多謝王爺好意。只是,我身世不明,無枝可依。又是被發配邊疆為奴充妓的罪犯,又是臣子家的棄婦。皇上若貿然帶我回宮,屆時會遭受何樣的蜚短流長,簡直不敢細想。我斷斷不能讓皇上為了我而毀了自己的一世賢名。要怪就只怪……我沒有個能為我遮風避雨、逆風撐船的父母門第吧。」
襄陽王雖在戰場殺敵時,落了個雙腿殘疾,鎩羽而歸的結局。但他半生戎馬,驍勇善戰,身上自有一股無法泯滅的陽剛威勢在,連鬼怪邪祟見了都得聞風喪膽。如今在京郊這方黃櫨苑落里,卻慈祥愷惻,全然卸下了往素的嚴酷威嚴。
尤其見我傷神,他更是百感交集。「只因你與歸樂公主不小心錯置了幾年身份,太后娘娘就以有損皇家顏面與公主利益為由,胡亂將你定罪,這才是有違皇家儀德。你何錯之有啊?分明是欲加之罪!待本王回京,定會想辦法讓太后收回懿旨,還你無罪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