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玉棠也離去後,葉知秋才大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笑著抱怨說,「支開你身邊兒的人可真不容易啊。方才讓你去桐廬館,你若去了,倒省事兒些。非要我大費周折呢。」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她,「是有什麼事嗎?非要執著今日見我,還支開我貼身的宮人。」
「你猜,我給你帶誰來了?」
我滿臉疑惑,順著葉知秋的目光朝碧波軒的庭外望,只見一太監打扮的男子緊緊低垂著腦袋,手上端著雲霧茶茶葉,對守門的女婢說是來給歸樂公主送茶的。然後就由女婢引路,領到了我的跟前。
我不禁緊張得捏緊手中玉蘭春鵑手帕。不必看清面容,只憑身段,我就能辨別出他的身份——闊別多時未見的劉清慰。
葉知秋朝我邀功般的笑說,「我知道你們分開都是迫不得已,你一定很想見他吧,我只能幫你們到這裡啦。」
不,不想。至少,不想在這裡見。周圍的樓宇住著全是妃嬪,各個對我鷹視虎耽,且身上都有無風起浪本事在。葉知秋公然帶劉清慰來這碧波軒與我見面,稍有不慎就會暴露無遺,被冠上與劉清慰舊情難忘、暗通款曲的欲加之罪。最重要的是,若翁斐真誤會了,又當如何?
葉知秋到底是好心辦壞事的蠢,還是嘴甜心苦的奸?能如此牽累我...
似乎也是從這一刻起,我對她最後的惻隱之心終於蕩然無存了。
舉目相對,卻是相顧無言。風拂落花,牆上花影搖動。劉清慰的體格因沙場的錘鍊更健壯了些,剛毅的五官輪廓稍帶風霜,不知是否是風揚起砂礫落了眼,他泛紅著眼眶,幾度凝噎。直到將視線落到了我隆起的孕肚上,神色遽然驚慟。險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原來是真的……」
我撫著肚子的手僵了僵,不覺倉皇地後退一步。不忍看一個大男兒紅紅的眼,我躲避性地垂下眸,嘴上道,「是我苟且安生,無顏見你。」
「時乖命蹇,世事弄人。我不怨你,只想親眼看看你如今過得怎麼樣了。」
「皇上不曾薄待我,對我甚好。你以前常與我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可我知道,富貴險惡兩相纏。這世間因果本就是安危相易的,今後不論持盈保泰,還是黯然失寵,成龍陽泣魚。我皆坦然接受。」言畢,我終於抬眸,愴然盈笑,問他,「你呢?別來無恙?」
「這大半年來,鞍不離馬,甲不離身,只為穩住社稷江山。到頭來,為他人作嫁衣罷了。供他高枕而臥,保他民康物阜、國泰民安,換來的卻是自己與妻離散,東南雀飛的結局……」劉清慰忽地哽咽,就差將奪妻之恨四個字脫口而出。
一旁的看客葉知秋有些焦急扯了扯劉清慰,「劉大人慎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