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拾起飄蕩在銅缸水面的梧桐枯葉,溫言笑道,「這一入秋天,梧桐葉落,太后娘娘您這寧康宮雖然是龍樓鳳閣之殿,也難免太冷清。黃穠煙心術不正,若兩位公主在她的言傳身教下長大,也容易長成不稂不莠的樣子。相反,太后娘娘您母儀天下,又十分心繫她們,公主們若有幸在寧康宮得到教導,必能出落成秀麗端莊、儀態萬方的大姑娘。而且,公主們日常能陪您解悶不說,還會感念您養育的恩德……」
太后思忖了許久,「哀家也不是沒有想過這點,就怕皇帝不肯。」
「這事兒最緊要的是公主們的意願。比起淑妃,錦瑟、華年必然更親近您。皇上心疼公主,該是會順著她們的。您是她們的祖母,若您想撫養她們...她們或許也正求之不得呢?」
說話間,桂珍姑姑來報,「太后娘娘,晉王妃和王夫人已經到了,現下正在宮門外等候傳召。」
太后解釋說,「這兩人前些天就遞了拜帖,你也一同見見吧。」
晉王妃就不必多說了,早登過場。而這桂珍姑姑口中的王夫人,是王學英嫡長兄王學夔的正室妻子。這二人此行來,主要是為了引薦身後的兩位年輕千金。明年開春就該選秀了,上至中央下至地方的官員貴族,早急不可耐了。
幾人坐在漆紅飾綠的精緻華亭里坐下。此處看景仍有綠葉幽茂,麗蕊繁濃可賞,全然沒有秋日的蕭疏稀落。
見太后興致缺缺,兩位夫人不解,以前太后也熱衷給皇上後宮塞人,怎麼如今對這種事兒倒顯得冷漠了?那細心裝扮了一上午的年輕千金心裡更是沒底,只敢悄悄揚眸端量著我。
我將她們的小心思收在眼底。不過是聽說我榮極六宮,所以想看看當今天子喜歡什麼樣的女子罷了。所幸我從不疏於打扮,時刻儀靜體閒。又有華服加身,升華氣場。讓她們不得不仰望。
守禮範圍內看我幾眼就夠了,怎麼還看個沒完。我輕俏一笑,意在提醒她們有些失禮了,「你們總是看本宮作甚?本宮臉上可有髒東西?」
那兩千金也是太過迫切想了解皇上才會忘了分寸,忙不迭地半蹲身子施禮致歉。其中一人喙長三尺,快速應變道,「臣女等早聽聞良妃娘娘您風華絕代,今日有幸入宮窺見娘娘您的容顏,只覺得您冠絕京華,直將世間女子都比下去。這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一通說嘴倒讓我記住了她。若不防微杜漸,便不容小覷了。這女子叫施風荷,是晉王妃母族裡挑選出來的姑娘,施的嫡母又與太后的王家是表親。她父親駐軍南境邊城十餘年,如今才被調度回京。一大家子人才跟著遷了回來。
太后是過來人,數十載的後宮生涯讓她能僅憑一段對話就看透這人日後的造化。擱在以往,她必會看好這心思通透活絡的女子,幫她製造各種與皇上偶遇搭訕的機會,方便為自己所用。只是如今...
王學英放下紫砂杯,「風荷才從邊城歸來,年歲正好,哀家見你的模樣生得俊俏,這性子也伶俐,實在喜歡……」
太后的肯定和讚美讓施風荷大喜過望,只是下一秒,緊接著的一盆冷水,讓她的笑臉直直僵在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