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 時辰越發昏暗了。明明是想要和緩,開口卻嘴拙地說了低喪的話, 「想來今天是不會下雪了。」
半晌後,只聽翁斐嘆息了一聲,再無脾氣, 「朕只是想和你看今年的第一場雪而已。」
生平最不忍見相貌俊美的男兒流露出心碎、脆弱、難過、受傷的一面, 何況是他這等面如冠玉的上乘之姿。我軟語道, 「只要皇上不忙, 臣妾願意陪你等至天黑。」
「逢春,你是否以為朕肚量狹隘, 是因兒女私情才將劉清慰調離京城?」他大抵還是在意自己在我心中的樣子的。
我搖搖頭, 「怎麼會呢……皇上明公正氣,將劉清慰大人調至琅琊自然是因為公事上的考量...」
翁斐忽地一怔, 眸光漸涼, 語氣漸冷, 「你怎麼知道劉清慰是去琅琊?想來, 雖在後宮,仍很眷注舊人……」
「臣妾沒有——」我急忙解釋,但見他不為所動,不禁跪了下來,表明忠貞。
「朕沒那麼大肚量,沒辦法再做出虛偽的大度不去計較。朕確實是因為兒女私情才將他調去外地,看著他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就覺得心煩意燥,很不順眼。」
我明白,翁斐終究是天子,若太多次觸及了他的逆鱗,終不是好事。他對劉清慰的安排雖是遠調,卻沒有阻塞晉升之路,算是仁至義盡了。
翁斐見我又跪下,氣息更不順了,想伸手拉我,卻又生生克制住了。最終甩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回漪瀾殿的路上,北風溟濛呼嘯,主僕幾人背影更是瀟瀟。李良堡和玉棠皆知我情緒不好,便都噤著聲,默默陪我踽步前行。雲暗天低,薄暮將近,冗長的宮道上再無多餘的行人。前方宮苑內的梅花越過朱牆,李良堡驚奇道,「奴才記得前邊兒小苑兒里種的全是紅梅啊,什麼時候混雜了白梅?」
幾人仔細一瞅,原來是鵝毛般的白雪正自北方飄來,一路覆蓋著原先鮮艷的色彩,將紅梅林也漸染出了斑白。
「下雪了......!」我一掃肺腑中的沉悶,滿眼放光地舉起手,試圖接住那迎面紛飛的一縷輕薄。
一片雪花在掌心融化。我倏地轉身,朝著翁斐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不顧頭頂扶搖繚亂,暫失儀態,只想要趕在雪花落去騰龍殿之前,陪他賞第一眼的飛雪。可惜,雙腿難抵飄雪迅疾。奔跑至漢白玉龍鳳浮雕的長廊時,初雪的範圍早已包裹住了整個皇城。我氣喘吁吁,實在累得不行,終於失惶著停下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