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收起西洋鏡, 將它遞給我。留在寧康宮守家的李金泉忽然登上了觀景台,傳報導, 「尹錦大人入宮來看望太后娘娘您了。」
這尹錦是太后表兄尹釜的嫡長子。去年尹釜進京述職,便「主動」向皇上請求讓尹錦留在京中歷練幾年。太后淡淡道,「行了, 你讓他過來吧。就說哀家瞧著這兒景色好, 不忍提前離開, 也想請他來看看。」
「奴才這就去。」李金泉諂笑著退下了。
桂珍姑姑好心勸道, 「太后見到晚輩,該高興才是啊。待會兒尹錦大人來了, 可別叫人家覺得太后娘娘您不喜歡他, 傷了心可就不好了。」
太后氣怨道,「是他那尹家一副與我離了心的樣子, 反倒怪我的不是了?擱以前啊, 這表侄兒來了哀家是該拿出當長輩的氣度。只是你瞧瞧他, 來京城小半年了, 入宮給我請過幾次安?這也就罷了,哀家就當他是事務繁忙。可他倒好,竟與溫家秦家那幫刺頭的兒子們稱兄道弟的。」
我勸慰道,「太后娘娘,尹錦大人跟溫家秦家走得近是好事兒啊。您想想看,總是水火不容,倒不如讓尹錦大人跟他們打成一片,融入其中。」
太后略一沉吟,不置可否。一行人從樓下俯瞰,見那李金泉身後跟著個身高八尺,氣宇不凡的青年,正朝觀景樓走來。說起來,我還是頭一次見這尹家少帥。聽說他自請留京後,一屋妻小也從隴州跟了過來。不過,都還不曾正式入宮拜會。該有的禮數都沒盡,也難怪太后生氣。
尹錦登上觀景台,朝太后與我施禮,並奉上孝敬太后的禮品請她笑納。太后淡淡點頭,一旁的桂珍姑姑會意,替主子應承著收下。太后與尹錦閒話家常,氣氛本是祥和,說著說著,她言語間升起一陣訓意,「你來京城,在帝輦之下,是為了長見識,學本事的。平日裡與諸位大臣公子來往,結交人脈,本無可厚非。只是應酬之餘,還需清醒,吃不了羊肉別空惹一身膻在身上。京城美女如雲,找個良家子納入府上還不容易?那歸樂公主是何許人也?你都敢逗引。」
「太后娘娘教訓的是——」尹錦暗暗吃驚,這等烏龍小事兒怎麼會傳入太后的耳朵呢?但他仍態度恭敬地先認了錯,而後才解釋說,「都怪侄兒糊塗,當初竟沒瞧出歸樂公主的身份。與公主初見那日,她著一身尋常布衣,在醫館外為窮苦百姓煎藥分湯,忙前忙後,絲毫不見高門望族小姐的架子,所以,便誤以為她是普通醫女。」
原來還有這等子事兒?我悄悄側目,打量起了尹錦。氣質敦默持重,不像是個容易妄言輕動的。正思索時,尹錦恰好抬頭,與我諦視的目光無意間相撞。我心虛地移開眼,他也匆匆斂下眸。
送太后回寧康宮後,在她那兒用了晚膳,又挑選了幾件稀罕玩意兒。準備打道回府時,卻見兩個年邁的太監在搬運箱子。天黑,老眼昏花,一個趔趄,箱子裡的陳年物件兒散落一地。我身後的幾個太監侍女忙上前幫忙。重新裝好東西後,那兩位老公公便朝我叩禮感謝。我問,「大晚上的,怎麼搬那麼沉重的東西,何不改日天亮了尋個年輕小太監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