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一口一個阿晟長阿晟短, 親昵得惹人妒恨,如今到了油盡燈枯的關頭,卻是冷漠地稱呼其全名。她似乎對晟王很是心灰意冷。
我猶豫著, 試探地問她, 「是因為晟王未能保護好你與孩子, 所以才委屈生怨嗎?」
葉知秋悽然一笑, 「相愛一場,唯余失望。自我搬出王府, 就沒再指望過他的庇護。」她說著, 動作艱難地從枕下取出一把匕首,利刃上寒芒一閃, 似能與月爭輝, 「我想用這一生最後的力氣將這把刀刺向他的胸膛, 宣洩我這一輩子為他遭受過的無妄之罪……」
是啊, 先是霍寶卿、霍寶麼、穆念雙、穆老太君的刁難使絆,再是尹相蓮、柳婉婉一次又一次的奪命暗害。而她們使壞的原因,似乎都與以晟王為首的男人們對葉知秋的寵愛有關。
將喉頭的血絲深深吞咽了下去,她接著道,「他外強中乾,他多疑多心,耳根子軟,聽信讒言,以為我不忠不淨,其實他才是看似情深專一實則薄情花心之人,一口一句此生只愛我一個,可面對其他女人的誘惑卻沒有定力。信心十足給我承諾的東西,也總是因為一點點阻力就放棄,還擺出一副他很為難的樣子,仿佛是我在主動索取,仿佛是我在貪心地逼迫他想要得到更多。呵呵,我也是傻,現在才恍然大悟,他原來從未打算娶我,只想將我養在外頭,為他所禁|臠。不曾想他之所以高看我,給我名分,是因為他在暗中得到消息,誤以為我是太后在民間尋找的親生骨肉,所以才臨時改了主意,趕在太后認親之前,要鑼鼓宣揚迎我做側妃...呵呵,真是可笑啊,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孤女,以為他不介意我生世寒微,以為他能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說到這兒,葉知秋話音戛然而止,帶著高深的目光審視我,「逢春,當初你拿去跟我爹娘認親的那塊玉佩,你一直都知道它是屬於我的,對嗎?」
仿佛一股凜冽的寒意從頭頂灌了下來,使我體溫驟降,尤其是五官,一瞬間失控地僵硬住。
見我沒有回話,葉知秋也不急,只自顧自道,「逢春,當初在太后娘娘的寧康宮與爹娘相認的那一夜,我就質問過你一次。你一直咬定自己無辜,不管是爹娘還是大雜院兒的老人們都相信你,都在替你說情,忽略了我才是真正多年來受盡委屈的那個。你知道嗎,你的好人緣,把我反襯得很不堪。我當時在氣頭上,我對你是有恨,是有懷疑,我恨你偷走爹娘親眷們對我的呵護,恨你盜走了屬於我的順遂生活,我原本也是可以在父母羽翼下擁有安然靜好的一生的啊,何苦白白遭受這一切?只因為你的自私,你的貪婪,讓我平白無故承受這樣多災多難的日子。
我知道,自你下獄流放後歸來,在心裡一直對我有芥蒂。你每次忍著嫌隙,做出友善大方的樣子接待我,一定很難捱吧?
但我請你相信,就算在我最怨恨你的時候,我也從未想過讓你承受被萬人狎|褻之刑。我是對太后說想要一切復位,但我僅僅只是想讓你不再冠以木姓而已。我當時並沒有料想到太后娘娘會懲罰得那麼狠。所以當我冷靜了之後,我想盡辦法去央求太后收回成命,但在我還在努力說服她時,你就已經能得到了皇上的垂憐,柳暗花明了。所以你既自救回來了,在聽到我說我去求太后寬恕你時,你必然覺得我說這些不過是馬後炮,很不屑一顧,對吧?」
「呵呵……」我仰天一笑,再看向她時,方才的不知所措早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然從容,「知秋,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能先反問你一個問題嗎?當初在大雜院兒的時候,有一次穆師傅帶了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鰥夫來喝酒,最初是你進去伺候的,可後來你以肚子疼為藉口,央求我進去替你侍奉。為何當我替你承受一切出來的時候,你卻生龍活虎地在院子裡活蹦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