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話後,垂眸看自己那一盤敗局,默默復盤。我猛地意識到,自己下棋時聽翁斐說話,分散了注意力,全然沒有留意到他先勢後地、請君入甕的布局招式。我抬眼望著正悠然品茗的翁斐,「皇上,閼野的私生子阿什是什麼時候被你抓起來的?」
「怎麼忽然這麼問?」翁斐頓住了正撥著青瓷茶蓋的手。
「是皇上先抓了阿什的家人,然後挾天子以令諸侯,派阿什去引誘尹氏、霍家姐妹進行交易嗎?」
翁斐的唇邊浮上若有似無的笑意,「自閼野亡後,朕確實早就秘密將阿什收押在了避影獄裡,想著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來日方長,總會將他派上用場。只是沒想到時機來得那麼快。線人來報說尹氏跟霍家姐妹想找匈厥面孔綁架葉知秋,偽造出與呼蘭若私奔的假象。朕便將計就計,直接讓阿什登場。」
我倒吸一口涼氣,佩服,佩服,「皇上一箭三雕,可謂高明。一來,削了霍風的爵位,讓他交出了兵符,徹底失勢;二來,讓呼蘭若知道了阿什在大翁朝手中,叫他有所忌憚;三來,則是讓尹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漸漸與王家裂土分茅。」其實我還有第四點沒說,這疑似頭戴綠帽的傳聞對翁晟的名聲也影響不小。
「你倒挺會提要鉤玄,陳詞總結的。要是做朕的茵席之臣,替朕捉刀代筆,綽綽有餘了。」翁斐笑說。
夜漸深了,翁斐吹滅了燭火,將我攬入軟塌安眠。
三更天的時候,弦月孤獨地掛在屋橑,窗軒滲著月光,落在地上。無需蠟燭,也能借著光看清身側人俊挺的側臉。
第213章
翁斐早已經睡勻, 我卻輾轉難眠。左右睡不著,所幸披衣起來,秉燭去了案邊。取鎖從暗格里拿出太后憑記憶手繪的那一半千機圖, 研究了半晌, 也沒看出個所以然。若能得到尹家的那一半就好了,拼接在一起便能一覽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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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間的暹秋山水草豐茂, 松林綿延。今年皇家圍獵的日子比往年提前了很多。瘟疫過後,百廢俱興。為了給天下臣民鼓足士氣,贏禎帝率領王公大臣、精銳兵士前往暹秋山圍場狩獵操訓。而我依然和之前一樣伴駕左右。唯一不同以往的是, 今年太后也興致大發, 鳳駕親臨。
一覺睡醒後, 我整理好儀容,帶著三兩丫鬟隨行, 還差幾步就至翁斐帳中,卻恰好見太后娘娘拂袖而去。我遲疑半晌,還是命人掀起了翁斐的帳簾, 問他太后是怎麼了?
翁斐笑笑, 「還不是因為王學夔的事情。說他腿傷已經痊癒了, 可以如常辦公, 而徐柘現在是權重秩卑,執掌職司機要, 越俎代庖許久, 讓真正的輔弼之相備受冷落,形同虛設, 實乃不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