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蟲,不就是禍害莊稼的蟲子嗎?每到過冬,朝廷撥糧草總是遲遲不到,層層剋扣,害得好些弟兄們沒撐過去,就是這些人!
本就是常年征戰的士卒,身上還帶著血氣,泄露出一絲殺意,都讓養尊處優的皇帝心驚膽顫。
就在他疑心這些人會不會調轉刀柄,將他亂刀砍死之際,那時快時慢,錚亮的刀子竟齊刷刷地衝著淡然直立的身影使去。
「住手!」
宋稷下意識大喊。
一聲震響,「哐啷。」緊閉的房門猛地被踹開,冷光乍現,一截飛刀唰的扎進人群中。
刀柄入手,熟悉的花紋手感,正待反擊的沈言心中一驚,這是,身體比頭腦更快,寒芒將至,雙眼一凝,橫擋揮砍,「當。」刀戈碰撞,數十把刀劍壓在輕顫的刀身上。
旋身,曳撒翻飛。
密不透風的刀法乍現,只余殘影。
眾士卒手裡一麻,「哐當。」但聽一聲脆響,不堪重負的劍身竟被攔腰折斷,身體被震得後退幾步,愣愣地看著手裡僅剩的刀柄,大驚失色。
「當。」胄甲碰撞的聲音,跨過門檻,逆光之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攜光而來,其後隱隱能看見一身戎裝的戰士。
戰靴落地。
稜角分明的臉暴露在眼前,劍眉星目,凌然正氣,蜜色的肌膚上淌著鮮血,徒增幾分肅殺之氣。
清正透徹的雙眼暈開了暗色,銳利的目光不加掩飾地落在被包圍的男人身上。
束手收刀,看清來人,驟然失序的心臟落地,取而代之的,難以言喻的震驚憤怒,又隱隱帶著失而復得的欣喜,沈言握緊刀柄,神色冷冽,漠然回視。「季山河。」
無聲的氣勢碰撞,針鋒相對。
「季卿你!」刺客!
驅狼吞虎不成,竟是引狼入室。
宋稷悔不當初,心中惶惶。
見大事已成,陶杌忙迎了上去,「主人……」
「陶杌你!」
接連的背叛讓宋稷心力交瘁,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道傲然挺立的背影上,暗含希冀,沈卿。
不著痕跡地擋住身後的目光,目光極快地掠過沐血之人,沈言神色緊繃,沉聲道,「季將軍意欲何為?」
高大健碩的身影迫近,護甲發出輕響,濃郁的血腥氣襲來。沈言不躲不避,直直地看著眼前仿若性情大變的小將軍。眼見著對方就要越過他,抬手攔住,「將軍戾氣未消,恐衝撞了聖上。」
「還請將軍止步。」
來不及想對方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弒君之事,不該由他親自做,握著刀柄的手微緊,飛快地匡算禁軍,衛兵趕來的時間。夠了……
久旱逢甘霖,孤立無援的宋稷下意識地靠近了攔在他跟前的瘦削身影,「沈卿。」正如面對刺客,韓哀帝下意識地抱住相國,以身相護。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曉,自己是有多麼信任眼前這個曾處心積慮要弄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