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仍然不肯鬆手:「你要去的那個地方,連個座機電話都沒有嗎?你的智腦呢?我可不可以給你打電話?」
「不能帶通訊設備。」方曜說,「我想,那裡大概也沒有信號。」
他望著路昭,兩個人就在門口靜靜相對,他多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他們的手可以永遠牽著。
可惜,外頭的人又催促了幾聲,方曜按下不舍的情緒,掙開了路昭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路昭追出來,一直追到轎車邊,直到方曜上了車,他還在車窗外眼巴巴地看著。
他本想要叮囑方先生好好吃飯睡覺、注意保重身體,可惜到了這一刻根本沒有心思講話,只顧著抓緊每分每秒多看看他,好記住他的模樣。
方曜搖下車窗,同他講:「別送我了,回去吧。」
轎車發動起來,這聲音瞬間擊中了路昭的神經,他一下子抓住車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不要走……不要走……」
方曜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淚:「你怎麼也像方恆一樣,都說的好好的了,臨走還要哭一次。」
司機師傅在前面說:「這位太太不要抓著車窗呀,很危險。」
方曜便拍拍路昭的手:「我會給你回信的。」
路昭咬住嘴唇,勉強鬆開手,轎車一下子駛了出去,他心中一空,下意識追了上去:「方先生!」
然而,轎車走得飛快,一下子消失在道路盡頭。
路昭徒勞地追了一段,直到完全看不見轎車的影子,才像被抽空了一樣,跌坐在地。
方曜坐在轎車裡,一直回頭看著,看著路昭一邊哭一邊在車後追,看著他越來越遠,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然後轉個彎,完全看不見了。
司機師傅在前面說:「方老師,不容易呀,剛剛結婚就要出遠門。」
方曜沒有作聲,靠著座椅失落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了手裡拎著的公文包。
公文包的夾層里,放著一張彩色照片,是前年方恆過生日時,他和路昭帶著小蟲崽去照相館拍的。
照片裡他穿著黑色長大衣,板著臉站在一旁,路昭抱著胖嘟嘟的方恆,坐在沙發凳上,微笑看著鏡頭。
今天中午收拾東西的時候,他翻出了這張照片,才發覺,這是他和路昭唯一的一張合影。
方曜從公文包里拿出這張照片,細細看著,忽然十分後悔。
這幾年他和阿昭在一起,去過博物館、去過阿昭的老家、去過古長城、去過潘州,這些回憶都沒有被定格住,只留下了一張為方恆過生日的照片。
他好像總是很遲鈍。
路昭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嚮往著父母那樣的愛情,否定他和路昭的關係。等到將要離別,才發現自己對他十分不同。
他們一起去過那麼多地方、共同生活了好幾年,他只覺得這是生活中普普通通的日子。直到這些美好的日子過去了,才後悔當時沒有珍惜。
轎車一路往東走,接上了喻曉,把兩人一塊兒送到了匯合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