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統籌工作有序推進著,老李的後事也辦得差不多了。
他年輕的時候有過老婆孩子,可惜在戰亂中都死了,他就一個人活到了現在。
雖然在縣裡的好單位上著班,但他沒存下什麼積蓄。單位管著他的吃住,他領的工資就全用來幫這個幫那個,偶爾自己喝點小酒,一個月到頭,錢花得精光。
他帶過的年輕人也有不少,幾乎縣裡各個單位都有人認得他,可提起他來,大多是「固執、死板、不合群」的印象。
但是三年多以前,路昭來到了他的科室。
老李終於收到了一個像樣的關門弟子——其實也是唯一一個弟子。
有路昭這條向上溝通的渠道,他的才華終於展露出來,短短几年就幫助縣裡修起了路、養起了船老闆、拉來了投資。
所有曾經一起共事的人,都對這個老酒鬼刮目相看,茶餘飯後聊起來,感嘆幾句「沒想到他還有這本事」、「可惜年紀實在太大了」。
而現在,他突然就死了。
死在去鄉鎮協調物資、返回縣城的路上。
昔日的同事、後輩,聽到這消息時雖然吃了一驚,但想想卻也覺得他死得其所。
老李這樣的人,註定要死在為百姓奔波的路上,就像將軍註定要死在戰場上。
聽說他的遺體被火化,骨灰要從殯儀館送到海邊去,撒到海里,大家便商量著,都去送他一程吧,好歹是同事一場。
可等他們來到路邊,卻沒想到,在路邊等著送行的人那麼多、那麼多。
路昭捧著骨灰盒從殯儀館出來時,微微一愣。
這條縣裡的主幹道兩旁,站滿了人。
有縣裡各單位的同事,有門口擺早點攤的小販,有這幾年才發家的船老闆,更多的是認不得臉的普通老百姓。
在路昭捧著骨灰盒走出來時,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過來。
他們沒有組織什麼儀式,沒有拿什麼白菊花,只是都抽出了自己生活中的一小段時間,放下了自己手頭的事,來送這個為老百姓鞠躬盡瘁半輩子的平凡英雄最後一程。
今天的天氣很晴朗,縣城的主幹道上,能感覺到迎面吹來的、又冷又濕的海風。路昭的眼睛好像被這風吹得濕潤了,有些發紅。
他抱著骨灰盒,坐上了一早約好的三輪車。
車夫慢騰騰地蹬著車,載著他和老李的骨灰,緩緩往東邊駛去。
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走好」,沿路站著的大家都開始說了起來。
「老李,走好啊。」趙愛國揮揮手,「在那邊脾氣就別太拗了。」
「李叔,走好。以後每年去海邊給您孝敬點二鍋頭。」孫飛說。
「哎呀,李師傅,路還沒修完,怎麼人就走了呢。」在經改局門口擺早點攤的小販嘟囔著。
「李師傅,當時修路拆了我家院子,我差點跟你打了一架,是我覺悟太低了。」船老大抓抓腦袋,「沒這條去市裡的路,我家一輩子也富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