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寧海已經十分炎熱,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路昭一下火車就被迎面的滾滾熱浪一衝,冒了一頭細汗。
他擦擦汗,趿拉著破了個大洞的舊布鞋,挪出了火車站,在廣場邊上找了個公共電話亭,給宋悅打電話。
幸好,大中午的,宋悅在公司沒出門,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
「喂,我是宋悅。」
路昭忙說:「宋悅,我是路昭,這會兒在火車站,你下午有空嗎?有事找你幫忙。」
宋悅愣了愣,說:「火車站?寧海火車站?」
路昭:「對。」
「你來寧海了?怎麼事先也不講一聲,我好去接你啊。」宋悅說著,就起了身,「等著啊,半小時到。」
路昭還想再說自己求他幫的是什麼忙,可那邊已經啪嗒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只好在路邊等著,過了半個小時,宋悅開著小轎車在廣場外轉了一圈,找到了他,把他接上了車。
「你怎麼回事,灰頭土臉跑過來,鞋都跑爛一隻。」宋悅看見路昭腳上,鑽出破洞的大半個前腳掌,就不由好笑,「好歹你也是個領導,不能這麼不講究吧?」
路昭身上穿的還是在左安縣那身的長袖白襯衫,這會兒把兩隻袖子挽上去了,還熱得一直冒汗。
他坐在副駕駛拿手帕擦著汗:「上車的時候跑太急,哪顧得上這個。好險,差點沒趕上車。」
「這麼急做什麼?來寧海有事要辦?」宋悅發動轎車,「先帶你去百貨商店買個短袖、買雙新鞋。」
路昭說:「我來找你幫忙。你有沒有認識的報社主編、記者?」
宋悅神情一凝,瞥了他一眼:「你要幹什麼?」
路昭:「你先說認不認識人吧,要是沒有熟人,我自己去找。」
宋悅道:「你總得先告訴我你要幹什麼,我才知道找哪個程度的熟人啊。」
路昭撇撇嘴,說:「就是先前跟你提過的,曝光左安縣這些年,老百姓被欺壓、被剝削……」
「停停停。」宋悅連忙說,「敢情你大老遠跑一趟是為了這個。上回打電話跟你說了半天,你不都應下了,不衝動行事了嗎?」
路昭說:「這回不是衝動,我想好了,我……」
「你再想想。」宋悅擺擺手,「我還不知道你?你一旦被個什麼事情一激,胸口就發熱,腦子就衝動,那股氣撐著,叫你去定安門廣場放炸彈你都幹得出來。」
「你說這回你沒衝動,那你是不是又被什麼刺激了,一口氣憋在胸口,你就急匆匆衝出來了?」
路昭:「……」
多年的朋友,幾度救他於生死,宋悅對他的了解可說是比他自己還清楚。
他深呼吸幾下,說:「沒錯,我是有一口氣憋著,我才千里迢迢跑到寧海來。」
「可是人這一輩子,總要爭一口氣吧?要是事事都把得失算得明明白白,我和那些蠅營狗苟的吸血蟲有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