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付老頭連忙撐著藤椅站起來,挪過來給他們打開了鐵門,「進來坐。」
小院裡養著花花草草,正中擺著一個小方幾,擱著剛剛泡好的茶。付祥給他倆一人拿了一張小板凳,幾個人就坐在方几旁邊喝茶。
「您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呢。」宋悅開玩笑道,「您怎麼忽然想不通,把自己的工作搞丟了。」
寧海日報可是正兒八經的官方市級報紙,不少人擠破了頭想進去工作,像付祥這樣好不容易做到主編的,不僅各項待遇好,福利有保障,以後退休養老也不用發愁。
「我本來就是退休返聘的,辭退就辭退吧。一把年紀了,不在乎這個了。」付老頭把桌上的報紙重新拿起來,看著上面登出來的左安縣的新聞。
他蒼老的、皺巴巴的手指,摩挲著報紙上登出來的那張收殮張平康屍身的照片:「我的娃兒也是這麼死的。」
路昭和宋悅都愣了愣。
「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天下還在真理黨手裡呢。」付老頭扯著嘴角笑了笑,「我的娃兒,那時候才十六歲,剛剛進化,還不到我的肩膀高。」
「我那天出門去縣裡賣苞米,回來路上,村里人就跑過來告訴我,說,你家娃兒出事啦!」
「我趕緊跑啊,什麼都顧不上了,跑到那個臭水溝旁邊,好多人圍在那裡,沒人敢下去撈。我衝過去一看,我的娃兒就像塊爛肉一樣泡在裡面。」
付老頭說著,有些哽咽。
他摘下老花鏡,抹了抹眼睛,又重新戴上,勉強看清那報紙上的照片。
照片裡張平康被換上了乾淨衣裳,只是腦袋上開了個血洞,付老頭看著他,說:「我的娃兒,死的時候,還沒他這麼痛快呢。」
「他被幾個畜生打斷了手腳,輪番地欺負了,割了脖子。那幾個畜生還怕他死不了,把他按在臭水溝里,活活悶死了。」
路昭和宋悅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我那個時候,也恨不得能殺了他們。我到縣裡去告狀,到州里去告狀,我還去攔那些大領導的車。」
「我做夢都想有人能幫幫忙,把這幾個畜生繩之以法,可是沒人幫我。」付老頭苦笑了一聲,「那些大領導,都是些大忙人,沒空聽一個鄉下來的農民訴苦。」
他看著這篇報導:「我等這一天,都等了好多年了。」
「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活著的人要花這麼大的代價,去為死去的人伸冤。他們覺得,能活著就已經夠好了呀。」
付老頭擦了擦眼睛:「他們不知道,我活這幾十年,每天閉上眼睛,都覺得娃兒還在看我,還在問,為什麼沒給他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