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让他们察觉香膏中那丝异常的麻痹之气,或是长期使用可能埋下的隐患,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楚斯年现在要做的便是牢牢守住这个秘密,利用这暂时的成功,在谢应危身边站稳脚跟。
至于这些试探与奉承,不过是这深宫之中必须面对的寻常风景罢了。
他微微颔首,在一众或真或假的笑脸中缓步离去,青衫背影在朱红宫墙下显得格外清瘦。
……
谢应危既觉那香膏有效,行事便一如既往地独断。
他大手一挥,便指了离紫宸殿不远的一处宫苑名为凝香殿,赐给楚斯年居住。
这旨意下来,连传旨的内侍高福脸上都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凝香殿位于后宫范畴,历来是妃嫔居所。
陛下不近女色,后宫形同虚设,各殿宇空置已久,如今却让一个男子还是个医师入住,着实有些不合礼制,透着古怪。
楚斯年接旨时,心下亦觉几分荒谬。
若在他前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君王将一名无官无职的年轻男子安置于后宫,恐怕言官的谏疏早已如雪片般飞来,斥其“荒诞不经”,“有违祖制”,“陛下当以皇嗣为重”云云。
但在这大启朝在谢应危的统治下,想来那些敢于直言的臣子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绝对的权力面前,礼法不过是虚设。
于是,楚斯年便成了谢应危登基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入住后宫之人,赏赐随之如流水般送入凝香殿,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前来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言语间更是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谄媚,贺喜的话听着恍惚间竟像是在恭贺一位新得圣宠的“小主”。
“恭喜楚医师,陛下如此恩赏,真是天大的福气!”
“楚医师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奴才,定当尽心伺候。”
楚斯年对这等微妙氛围恍若未觉,或是根本不在意,于他而言,宫殿不过是遮风避雨的居所,称呼不过是虚名。
这凝香殿再如何被赋予特殊含义,也比不上他前世冻死前那漏风破屋的万分之一。
锦被软榻,暖炉香茗,能让他这具临时健康的身体得到休憩,能让他更便于执行任务便已足够。
他平静地谢恩,入住殿中,将那些浮华赏赐尽数收起,只留了些实用的物件。
殿宇宽敞华丽,却因久无人气而显得冷清,他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寂寥的宫苑景致,眼神淡漠。
何处栖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在这暴君身边暂时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
……
凝香殿内烛火摇曳,终于只剩楚斯年一人,他缓缓踱步,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陌生而又新奇的力道。
这身体算不得强健,至多是个寻常人的体魄,可对他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恩赐。
自穿越伊始便跪在冰冷殿外,随后便是争分夺秒的调香求生,直至此刻他方有机会细细体会“健康”二字的分量。
他尝试着加快步伐,又轻轻跳跃了一下,落地时脚掌传来的踏实感,关节顺畅屈伸的灵活,都让他心底泛起微澜。
这名为快穿系统的存在果真拥有鬼神莫测之能,塑造肉身如此逼真,连指尖掐入掌心传来的细微痛感都如此真切。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是成为正式宿主便能拥有的基础。
那往后又能获得何等力量?
饶是楚斯年心性沉静并非好高骛远之徒,思及此处,胸膛里也不禁涌起一丝灼热。
然而这点灼热很快被现实的冰冷压下。
伴君如伴虎,谢应危性情阴晴不定暴戾难测,今日能因香膏有效而赏赐宫殿,明日或许就会因一丝不快而挥剑斩人。
香膏并非根治之法,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权宜之计。
更棘手的是,其中关键药材幻梦昙乃系统兑换之物,此世间绝无仅有。
初次为取信谢应危用量颇豪,剩余存量至多只够再调制两次。
危机迫在眉睫。
必须在香膏用罄前找到新的续命之法,或是触发新的支线任务获取积分。
念及系统商城中所见种种奇异之物,或许真有能缓解谢应危症状而不露破绽的东西。
可支线任务飘忽不定全凭机缘,无法强求,难道要再设计让薛院使陷入险境?
此念刚起便被楚斯年按下,忍不住轻笑出声。
薛方正刚直却非愚钝,一次巧合尚可,故技重施极易引人生疑,反损了这潜在的助力。
